第四百二十一章趙戎:晚上一起吃個飯好不好?(一)(2/2)
當朱幽容直起腰肢,準備沾墨,趙戎兩指將墨硯輕輕前推,遞到她手旁的便捷處。
每回她抬手欲要換毫錐,旁邊也會恰到好處的貼心遞來一隻甚合朱幽容心意的毫錐。
二人動作安靜且默契。
沒有絲毫言語與眼神交換,但是卻配合十分默契。
宛若神交。
某個儒衫女子早已某種意義上眾叛親離,繁華散盡,孑然一身。
她舉目四望,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連身旁最親密的弟子與書童都是只跟隨卻不理解她,只能孤獨的掌燈夜行。
對於朱幽容而言,眼下這雖平平無奇卻安靜伴她書寫的年輕儒生,是從茫茫過客、碌碌行人中真正走到她身邊的唯一知己。
有乍見之歡,也有久伴之安。
莫名的契合。
難言歡喜。
此時此刻,朱幽容似是心生所感,捉筆的手腕一轉,在一張白紙上潑墨。
字姿微瘦而含勁力。
只是她筆鋒轉到半途,本該繼續筆走龍蛇,卻突然戛然而止了,玉手頓停。
儒衫女子輕蹙蛾眉,似是對字不滿意,像是覺得缺了些什麼。
紙上獨留一行筆墨未乾的半殘句:
若有知音見采。
她緩緩起身,捏著筆,無聲後退了一步。
一旁靜靜旁觀的趙戎,剎那間,直接上前一步,接過了朱幽容玉手上的毛筆,毫不猶豫的挽袖落筆。
直接一筆到底,筆勢傾瀉而下,補全了半句殘詩。
朱幽容定睛看去,只見紙上他的字,字姿同樣微瘦含勁,然而與她不同,竟是蘊有骨力,若霜林無葉,瀑水進飛,讓人眼前一亮:
若有知音見采,不辭遍唱陽春。
儒衫女子俏立桌前,一邊嫣笑著欣賞輕念詩詞,一邊目光灼灼的揣摩後六個字的筆風筆勢。
年輕儒生若無其事朝一旁走去,將毛筆遞換給去。
朱幽容歡喜的為他接筆,抬手將嘴畔的秀髮,撩到了會耳後,拿著毛筆去重新沾墨,沒有什麼感謝誇獎之詞,因為二人似乎實在是太熟,相處默契。
此時朱幽容短暫歇筆,才開口出聲,打破了沉默。
「這趟回書院要辦的事情,都辦完了?」
「沒有。」趙戎搖頭。
「你上午走前不是說要去辦要事嗎,沒去找孟正君?難道她不在學館?前幾天還遇到她了。」
年輕儒生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
「她在的。我來這兒之前,已經去找司禮堂找過她了……這件事情辦完了再來的。」趙戎頓了頓,沒再細說剛剛中途去學墨池館辦的事情,而是輕聲道:
「不過,此次回來,出了這公事外,其實還有一件……私事。」
「哦。什麼事。」
「正冠井井水。你這兒還有嗎,我再去些……有些用處。」某人開門見山。
「有的。」儒衫女子頷首,動作不停,平平淡淡道:「知道你一直需要,已經備了三杯的量了。」
「行。」他話語頓了頓,「謝啦。」
「客氣。」
她輕搖頭,放下筆,取出三支竹筒,遞給了趙戎,後者小心接過,妥善收拾好了。
「那個……這井水對你很重要?」
趙戎安靜片刻,「嗯。」
「懂了。」朱幽容唇角淺彎,話題揭過,沒再多問一個字。
趙戎拍了拍袖子,輕吐一口氣,此趟返回書院,一公一私兩件事終於辦完,老天保佑還險之又險的渡過了修羅場,此行算是基本大圓滿了。
此事,花圃桌前的他,思緒又忍不住飛向了大離,特別是前幾天在寒京發生的那些促成他昨日連夜返回的事情……
趙戎心思略重,欲要告辭。
他剛要抬腿,朱幽容忽然出聲:
「她是狐女?」
趙戎一頓,點頭。
儒衫女子安靜了會兒,動作嫻熟的毛筆掛會筆架,整了整落有蘭花瓣的書案,再道:
「她很鍾意你。」
趙戎一笑,看了眼遠處正目不轉睛瞧著他們的小狐妖,停下腳步。
「何以見得?」
朱幽容垂下眼帘,似乎是在看著桌上那句『若有知音見采,不辭遍唱陽春』的詩句,此時她輕聲開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