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各執一詞(中)(2/2)
在孫途說完一大套話,口乾地拿起碗喝水時,种師中才笑道:「千里果然在用兵上有著超人的見解,只此一法,就已勝過太多人了,老夫佩服啊。只可惜……」
「只可惜此法固然有用,卻非朝中所喜,怕是連童帥那一關都過不去吧?」种師道也跟著說道。
孫途苦笑:「是啊,當日在下在朝中提出這一做法時,就被官家和群臣駁斥,說我這是杞人憂天,長他人志氣,滅我大宋自家威風了。」
「哼,他們又怎知道什麼叫一將功成萬骨枯,為了他們的那點淺陋見識,卻要讓多少將士拿命去換。而且,這一戰還未必能取勝呢!」种師中有些惱火地說了一句。
這讓种師道眉頭輕皺,趕緊低咳了一聲,打斷他的牢騷:「當然,我等為軍將者,自當以朝廷之命是從,只有想盡辦法來取得這一場勝利以報效君王之重恩。然則,千里你也該知道,軍中之事往往多變,又豈能受千里之外那些不知前方情況者所掣肘,所以朝廷這次接連下旨,強命我與遼軍決戰卻是大錯特錯了。不知你對此又有何看法呢?」
「這個……朝廷確實思慮欠妥,但事已至此,無論二位相公,還是童帥,怕也無力拒絕了吧。」
「是啊,聖旨已連下多道,又豈是我等臣子能夠拒絕的。但是,這如何作戰,我們終究還是可以自己做主的。只是那童帥……」种師中依舊是一副不快的模樣,只是話到一半,又被自己兄長的一聲低咳給打斷了。
「二位相公顯然是有些話不好明說啊。」對於這二人吞吞吐吐的表現,孫途卻是有些不耐煩了。他因為受韓灝他們那些話的影響,對二種的觀感本就已有些不如之前,現在更是沒這等心情與他們兜圈子,便索性開門見山道:「是否是對童帥的一些決定抱有成見,覺著會有損西軍將士啊?」
「你……」种師中聞言頓時把眼一瞪,他是真沒想到孫途在自己二人面前會如此直言無忌。話說這都多少年了,還真沒人敢如此和他們兄弟說話呢。
倒是种師道,更為穩重,搶在自己心直口快的兄弟之前說道:「看來千里是知道了一些事情,所以對我兄弟多有看法了?」他眼睛確實毒辣,一下就看出了孫途的異樣來。
孫途也沒打算在二人面前作偽,便直接道:「其實對於二位相公,在下素來是頗為尊敬的。要不是有你們在西軍中練兵用兵,只怕我大宋最後一支精銳都將徹底不見了。但是,這支西軍說到底還是該以保我中原為責,而非只為了二位相公一家之私去戰鬥。譬如此番與遼軍作戰,北軍禁軍皆都廝殺奮戰在前,若西軍一心自保,就實在有些叫人難以接受了。二位相公皆是見識過人,遠勝我孫途者,豈不聞唇亡齒寒,覆巢之下無完卵的道理嗎?」
想不到這孫途居然教訓起自己二人來,這讓种師中臉色更是一沉。要不是自己兄長接連用目光示意讓自己稍安勿躁,恐怕他都要當場發作,與對方好生辯上一辯了。
而孫途在說完這一大套話後,才又平定了一下心神,抱拳道:「適才所言,在下確實多有不恭。然則,事關中原無數百姓之生死安危,我不得不把話說清楚了。要知道,眼下我們面前的不光只有遼軍這一路強敵,更有能把他們也殺得幾無還手之力的金人。若是這時我宋軍內部還因為各種派系或是矛盾而難以團結一致,那這一戰未戰已先敗了,將來也必然有大禍臨於我大宋子民頭上。到那時,社稷崩碎,江山傾覆,誰都逃不脫一個劫字,一個罪字!還望二位相公能明白在下的這一番苦心!」
到了這時,种師中的神色反倒平靜了下來,种師道也露出了深思之色。略作思忖,才突然笑了起來:「看來確如我所想,千里你這是受人欺瞞,覺著這是我種家兄弟在此戰中多有保留,並導致了之前的大敗了?」
孫途本以為自己一番直言會惹來二種的惱羞成怒,卻不料他們不但不惱,反而有此等反應,這倒也讓他有些發愣了:「嗯?老種相公此言何意?」
「都說我种師中為人耿直最易受人之欺,可今日看來,你孫千里也與我不相上下啊。」种師中突然笑了起來:「你還不明白嗎?你是被人給誤導了。」
「這……怎可能?」孫途還真不信會有這樣的事情,畢竟這可是軍中大事啊,韓灝他們竟敢騙自己?
「你不信嗎?那我,且隨我二人去個地方,你就知道了。」种師中卻是個直性子的人,當即就站起身來,示意孫途跟他出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