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2/2)
漿果一樣的夢
和很大很大的眼睛
我在希望
在想
…………
寫到這裡,一頁紙已經寫完了,林立把最後的內容寫到了反面。
寫完後,林立把紙遞給了江新茂,江新茂看了一番,他不知道背面還有,只看到正面。
看完後江新茂覺得這首詩挺不錯,雖然林立沒有直接認錯,但第一句就是說他自己是被媽媽慣壞的孩子,顯然是知道錯了。
然後詩的後面還有一些美好的願望,積極向上,拿出去解釋說林立反思自己,倒也合適。
江新茂滿意地點了點頭,說:「你早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不就好了嗎?現在有點遲了,不過好好表現,我也不會為難你,知道嗎?」
林立笑了笑,沒有說話。
江新茂心想林立少年心氣,怕是內心裡早就認慫了,嘴上還不好意思說,不然他也不會寫一首這樣的詩了。
沒再理會林立,江新茂拿著林立剛寫的詩,走了出去。
詩協的人們見到江新茂走了出來,紛紛圍了上來。
而此時,不僅是詩協的人在,還有幾名記者也趕到了現場報導了起來,這時候也圍了過來。
「嚴懲林立!」
「嚴懲打人者!」
「小小年紀如此猖狂,必須嚴懲!」
…………
江新茂擺了擺手,讓眾人安靜下來,然後拿起手中的紙,說:「大家的心情我能理解,在我剛才的耐心勸說下,林立他已經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寫了一首反思詩,詩里他說了自己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希望世間美好,大家可以看一下這首詩,看完大家就散了,這林立我們會嚴肅處理的。」
說完,江新茂把林立的詩給了離他最近的一個詩協的人,這人正是詩協的劍不語。
劍不語也覺得林立小小年紀被抓了進來,肯定嚇得不輕,這首詩肯定沒了之前的氣焰,估計還會涕淚俱下。
想到這,劍不語就開心,他把紙舉得高高,念道:
也許我是被媽媽寵壞的孩子
我任性
我希望
每一個時刻
都像彩色蠟筆那樣美麗
…………
他只有,許許多多漿果一樣的夢
和很大很大的眼睛
我在希望
在想
…………
念完這一頁詩,詩協的人互相看了看。
他們這群人基本的鑑賞能力還是有的,他們內心深處對林立詩的水平也是持肯定態度的,聽完劍不語念完這首《我是一個任性的孩子》,他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好像是反省的詩。」
「聽起來好像是,但總覺得不像是林立的風格,我說,這是林立寫的嗎?」
「我見過林立寫的那篇滿分作文,看過林立的字跡,看字跡,應該是林立寫的。」
「林立是真的認錯?為什麼我覺得這首詩不像是認錯詩啊。」
「是啊,這首詩感覺有點怪,不像是認錯……」
「這首詩雖然一直在說自己任性,但沒看出他覺得這任性是錯誤的!」
…………
詩協的人們大多都對林立的性格有所了解,看到林立寫了這樣一首詩,都有些費解。
江新茂不懂詩,說:「我看你們文人就愛多想,這詩很明白嘛,他覺得自己任性,打了人,錯了,希望人世間都是美好的,不就是這個意思嗎?」
劍不語看了看詩,說:「不對,你們看啊,畫出笨拙的自由/畫下一隻永遠不會/流淚的眼睛,後面很多美好的意象,全都是詩中『我』用蠟筆畫出來的,而且還不是真畫出來,是希望畫出來,這就說明他覺得這個世界沒那麼好,他覺得這個世界和他自己想像的美好差得太遠,才會這麼去希望!」
劍不語這麼一解析,馬上詩協的人就明白了。
這首詩根本就不是認錯的詩啊!
擺明就是說,他任性,只是因為他任性地和這個世界對抗,他任性地希望畫出那麼多美好來。
他想像畫中的世界有多美好,就說明他對這個世界就有多醜陋!
這世界多麼醜陋,他的任性就多麼珍貴!
這尼瑪哪是認錯詩啊,擺明就是覺得自己很冤嘛!
「快看,背面還有!」
記者拍照的時候發現這張紙背面還有好幾行詩,出聲提醒道。
劍不語翻過紙張看了起來,只見後面寫著:
但不知為什麼
我沒有領到蠟筆
沒有得到一個彩色的時刻
我只有我
我的手指和創痛
只有撕碎那一張張
心愛的白紙
讓它們去尋找蝴蝶
讓它們從今天消失
我是一個孩子
一個被幻想媽媽寵壞的孩子
我任性
看完最後這些,劍不語氣道:「果然,林立這首詩根本不是認錯詩,他在諷刺我們!」
「我是說怎麼看這首詩有些怪呢,把最後的放進去一起看才對,這首詩顯然是在說這個世界不夠好!」
「詩里所有的美好都是畫出來的,說自己任性,也是宣洩對世界的不滿!」
「看,他說撕碎紙張,化成蝴蝶,顯然是在說他要用暴力來獲得解脫!」
「是啊,他還說他沒有領到蠟筆,畫不出那些美好來,就句是在說他面對的世界太骯髒了!」
「我覺得就是在說我們,不是說這個世界。」
「別覺得了,就是!」
「太猖狂了啊,這個林立,必須嚴懲!」
…………
江新茂也有些迷糊了,寫詩的人都這麼喜歡被罵嗎,好好的一首詩,怎麼被他們一解讀,就成了是罵他們的了?
「你們是不是想的太複雜了?」江新茂問。
劍不語搖頭道:「不,我們了解林立,也了解他的詩,這小子,肯定是不服氣!」
「打了人還這麼強硬,必須嚴懲!」
「必須嚴懲!」
…………
詩協聚在一起的人本來也就是喊喊口號,還算守紀律,結果林立這首詩一出來,詩協的人一看,好嘛,這林立在局子裡還不忘記寫首詩嘲諷下詩協的人,他們哪能受得了。
「嚴懲林立」的聲音一下子此起彼伏,鬧得更厲害了。
江新茂好不尷尬,回到了警局裡。
「小張!」江新茂喊道。
剛才開車帶林立回來的司機警員走了過來。
「所長,你叫我?」
「我記得你是碩士生?」江新茂問。
「啊,對,畢業五年了。」
江新茂把林立寫的那首詩遞給了他,說:「你看看這首詩。」
小張不解地接過詩看了起來。
江新茂見他仔細看了一遍之後,問:「你覺得這首詩想表達什麼?」
小張回味了一會,說:「所長,這詩好啊,很有靈性。」
江新茂忍著怒氣,說:「沒問你好不好,就問你這首詩想表達什麼,你給我分析一下。」
小張一愣,沒想到被所長要求賞析詩歌來,忽然有種回到校園的感覺。
小張又看了一遍,才說:
「所長,這首詩一開始就是以一個孩子的視角展開,先說自己的任性,他的念頭很多,希望畫出無數美好的東西來,可最後一段,他筆鋒一轉,寫他並沒有領到畫筆,也就是說前面的那一切美好就全都是幻影,本來前面很積極,可最後這一段,全盤否定掉了,那些積極的美好,其實都是假的,詩里的內核還是對這個世界的抗議和失望。」
江新茂問:「也就是說,他並沒有真的覺得自己任性,沒有認錯?」
小張聽完江新茂問話,看了看詩,說:「我覺得詩里的任性,其實是一顆赤子心,希望世界美好,但他沒領到畫筆,他的希望或許是被某些人給破壞了,所以詩中的孩子沒有錯,錯的是讓世界不如他希望中那麼美好的那些人,是不給他畫筆的那些人……」
小張正說得興起,江新茂奪過紙張就往扣留林立的房間裡氣沖沖地走去。
「所長,我還沒說完呢,這詩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