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集:向死而生!(2/2)
虛竹小和尚應聲,無奈的坐到了蘇星河的對面,卻見蘇星河笑著出聲道:「虛竹小師傅,請!」
「是。」
虛竹雖然不是全然不會下棋,但最多也就是個剛剛踏在門檻上的菜鳥,哪裡看得懂這珍瓏棋局,當下只得隨便捏了一粒棋子隨手放下。
蘇星河見狀,不由得為之怒聲斥道:「胡鬧,胡鬧,你自填一氣,自己殺死一塊白棋,哪有這等下棋的法子?」
原來,虛竹的那一粒棋子竟放在一塊已被黑棋圍得密不通風的白棋之中。
這大塊白棋本來尚有一氣,雖然黑棋隨時可將之吃淨,但只要對方謹守門路,卻也一時無暇去吃,總還有一線生機,苦苦掙扎,全憑於此。現下他自己將自己的白棋吃了,棋道之中,從無這等自殺的行徑。這白棋一死,白方眼看是全軍覆沒了。蕭峰、段譽、鳩摩智、慕容復等人見了,雖然顧及虛竹乃是少林寺僧人,卻也都不禁搖頭莞爾。
虛竹撓了撓頭,大感尷尬,蘇星河卻又嘆息出聲道:「先師遺命,掌門有令,此局不論何人,均可入局,小師傅這一著雖然異想天開,但總也是入局的一著。」
卻聽林平之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星河師侄,你回顧一生再與這棋局參照,難道還沒看破這局中迷障嗎?」這是禪宗流傳已久的無常偈,來源已不可考,後人多附會在六祖慧能身上,此刻由林平之道來,直如洪鐘大呂,震耳發聵。
蘇星河聞言,頓時心神大振,只不過,他大半生都沉浸於此,早已深陷迷障,哪能輕易掙脫,一邊應棋落子,一邊言道:「掌門師叔的話雖在理,但這位小師傅殺了自己一塊棋子,黑棋又再逼緊一步,卻又該當如何應法?」
林平之淡然道:「師侄且看。」說話間,他指點虛竹取出一粒棋子下在棋盤上,所下之處,卻是提去白子後現出的空位,這一步棋,看似荒繆,實則大有道理,這三十年來,蘇星河於這局棋的千百種變化,均已拆解得爛熟於胸,對方不論如何下子,都不能逾越他已拆解過的範圍。
但虛竹第一著就自殺了一大塊白子,大違根本棋理,任何稍懂弈理之人,都決不會去下這一著。那等如是提劍自刎、橫刀自殺。豈知他殺了自己一大塊白棋後,局面頓呈開朗,黑棋雖然大占優勢,白棋卻已有迴旋的餘地,不再像以前這般縛手腳,顧此失彼。這個新局面,蘇星河是做夢也沒想到過的,他一怔之下,思索良久,方應了一著黑棋。
待蘇星河應了黑棋後,林平之再次指點虛竹將一枚白棋下在「平」位二八路上。他此子一落,只聽得鳩摩智、慕容復、段延慶、段譽、蕭峰等人都「咦」的一聲叫了出來,蘇星河臉上神色又是歡喜讚嘆,又是焦躁憂慮,兩條長長的眉毛不住上下掀動。
如此,雙方又下了數子,此時局面竟起了大大變化,眾人才知這個「珍瓏」的秘奧,正是要白棋先擠死了自己一大塊,以後的妙著方能源源而生。
棋中固有「反撲」、「倒脫靴」之法,自己故意送死,讓對方吃去數子,然後取得勝勢,但送死者最多也不過寥寥數子,決無一口氣奉送數十子之理,這等「擠死自己」的著法,實乃圍棋中千古未有之奇變,任你是如何超妙入神的高手,也決不會想到這一條路上去。任何人所想的,總是如何脫困求生,從來沒人故意往死路上去想。
因而,若要破這局珍瓏非在局內,而在局外,對弈和比武是一樣的,都要對手之間留有餘地作為發揮空間,兩強相逢,自然是誰的出手空間大誰的勝算就多,正如孫子兵法云:「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未戰而廟算不勝者,得算少也。多算勝,少算不勝,而況於無算乎。吾以此觀之,勝負見矣。勝負之道存乎一心,勢均力敵或劣勢時終歸是『出奇招,以正合』。
虛竹雖然是胡亂一子,可他這一招卻下在旁人決計想不到的地方,即多出了餘地,又讓蘇星河失去了對局勢的掌控,再加上林平之的從旁指點,妙招源源不絕。下到後頭,蘇星河臉色愈加歡喜,眼見黑棋不論如何應法,都要被白棋吃去一塊,屆時便可衝出重圍,外間自是別有天地,黑棋再也奈何它不得了。
且先不論勝與負,這局珍瓏,到了這般程度,已經算得上是告破了,虛竹撓了撓頭,帶著幾分侷促道:「多謝老先生承讓!」
蘇星河聞言,卻自一聲輕笑,道:「老朽可沒有讓你一子,是小師傅天賦英才,機緣加身,方能有此奇遇,稍後掌門師叔便會有一場大造化賜予你。」
虛竹連忙道:「不用,不用,反正我能破這棋局,都是仰仗林公子的指點,哪裡還能得賞,這不妥,不妥。」
「哈!」
聞言,林平之也自一聲輕笑,道:「哪裡不妥了,你且先問過玄難大師,再跟我來,我還有事情想要問你呢。」
虛竹正自不知所措,玄難大師已然先發聲道:「虛竹,既然林公子有事想要問你,你跟他去就是。」
「是,師叔祖。」
虛竹應聲,跟隨林平之離開了棋會會場,兩人一前一後,不覺間已行出數里之遠,來到一處土墳之前,林平之忽地轉過身來,問虛竹道:「小和尚,能否告訴我,你這一身小無相功的內力是從何而來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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