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曦魔（二）（2/2）

攸倫笑道：「你看這大油鍋里，千千萬萬人，絕大多數都像一根木頭，全部心神都用來承受痛苦了，分不出半點精力像我們這樣談天說地。」

「可我們的痛苦並不比他們少。」我疑惑道。

「我們第一次相遇時，你在哈哈大笑，對不對？」

「見你倒霉，我就開心。」

「我還不知道你的小心思？」攸倫白了我一眼，「也是那一次，我從你身上獲得靈感。作為魔王，我們受到的痛苦並不少，可魔王有多餘的心神。

如此，就能分出多餘的元神，從其它方面獲得快樂......」

在被巨人用筷子夾起來之前，攸倫迅速教我一種精神投影的小竅門。

不算高明的技巧，我很輕易學會。

很快，我就明白攸倫的意思。

雖然我的本體依舊在受刑，我的精神投影卻可以假裝自己沒受刑。

比如，我與攸倫立在油鍋邊，一副悠然自得的表情，對油鍋里哀嚎的靈魂指指點點、評頭論足，甚至可以和邊上的鬼差談笑風生。

是不是很有魔王的風采？

可實際上，我的本體就是油鍋中眾多「香酥小魚」中的一條，油鍋邊上的我，只是多餘心神分化的念頭。

痛苦一點也沒減少，但我的確從其它方向找到了快樂。

窮地主明明吃糠咽菜，出門前卻要用肥豬油把嘴抹得油光水滑。

都是一樣的道理。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我每天都拍打著巨大羽翼，在十八刑罰司上空呼嘯而過，發出暢快大笑。

我向所有亡靈宣告：「我乃地獄大魔王瑟曦，我乃世上最美之魅魔！」

那些正在受刑的亡靈，剛進入地獄、排隊等待審判的亡靈，都攝於我的魔威之下，瑟瑟發抖，滿面驚恐。

見到如此美景，我越發興奮。

其他惡靈對我的畏懼與羨慕嫉妒恨，都是我快樂的源泉。

當地獄鬼差也開始羨慕我的自由與威能時，我高-潮了，無盡的快樂中，我的靈魂第三次升華。

我的翅膀更寬大，我頭上的犄角跟扭曲、更長。

當我對鬼差咆哮，他們竟然瑟瑟發抖，有的甚至忍不住向我下跪。

「黑聖母萬歲，我統治了地獄！」

我覺得，第四次靈魂升華的時間也不遠了。

攸倫魔、西蕊魔對我的嫉妒，幾乎無法掩飾。

「你怎麼做到的，一邊信仰虔誠，一邊墮落成魔？」他們問。

見識到我的瀟灑，越來越多的超凡者惡靈開始弄出精神投影。

他們也都明白七神與地獄的根底，也都學攸倫，自稱地獄魔王。

但只有我一個，是半神，是真正的魔王！！

他們也都向我表達了臣服。

「聖母力量強大，聖母慈悲為懷，我當然信仰祂；七神的教義合乎人倫，我沒道理不信服。

可好聖母、好教義，並不代表我一定做個世俗人眼中的好人。我行我素，唯我獨尊，才是真正的我。」

這番話發自肺腑，每一次靈魂升華，我對自己就有一次新的感悟。

「你說的，我都懂。我也知道，對普通人來說，聖母很偉大，聖母的教義很正確，但我就是會發自內心地不以為然。

如此，就無法形成虔誠的信仰，靈魂就沒法升華。

只能慢慢修煉，通過修行境界的提升，讓靈魂龜速進化。」攸倫魔苦惱道。

「也許，這就是我的天賦吧！我壞，我做壞事，但我是聖母的好信徒！」我自豪地說。

快樂總是短暫的，我在地獄自由遊蕩的日子，沒兩年便結束了。

地獄第一層除了刑罰十八司，還有審判司與監禁司。

審判司修建在一座地宮中，地宮入口有兩盞人燈，之前都是違背賓客權利的弗雷，我還去嘲笑過他們幾回，又引得一波羨慕嫉妒恨，便又轉化成一波快樂。

也許，那天我不該去審判司的......

每時每刻，都有新的亡靈進入審判司，那天，我見到一生中最痛恨的男人之一，史坦尼斯。

勞勃還活著時，他就常常對我磨牙霍霍。

勞勃死後，他先污衊我亂-倫，污衊我的孩子是孽種，又帶領大軍攻打君臨。

那一晚，我差點嚇尿，那一晚，我差點帶著喬佛里飲毒自盡。

再次見到他，我當然要大聲嘲諷，並顯擺自己的威風。

結果，原本已經認命的他，面色扭曲，身周湧現一條條黑煙......在徹底如魔前，無常艾莉亞把他敲「暈」過去。

我大意了，沒有收斂，反而又去撩撥走道上點天燈的凱特琳。

然後無常艾莉亞怒了，把我舉報了。

黑聖母得知此事，認為我在卡bug，鑑於我算發現了地獄的一個bug，它沒懲罰我，只剝奪精神投影在第一層地獄四處遊蕩的權力。

今後若再有超凡者惡靈分化念頭，念頭只能存在於地獄第七層，越往上消亡的速度越快。

更過分的是，若精神投影，刑罰的痛苦會逐漸加強，第七層，痛苦增加30%，第六層，增加50%，第五層，增加70%......

尤其讓我無法忍受的是，第七層壓根沒幾個亡靈，我失去九成九的快樂源泉。

說白了，我的處境從來沒改變，刑罰一直沒停，只能通過虛假的人前顯聖獲取快樂，以抵消痛苦。

人都沒了，我和誰裝逼去？

因此，我很是消沉了一段時間，七層地獄再也見不到我自由飛翔的曼妙身姿。

又是攸倫，為我等魔王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地獄第七層是七層地獄中最可怕的地方，那裡有山有水有樹林，有雨有雪有風露，但那裡也什麼都沒有。

一切的物質，都好似虛影，一切的情感、情緒，都在迅速消亡。

剛開始，我們對地獄第七層只有恐懼，卻不明白那裡為何恐怖，直到數十年後，影子與毒火之魔拉赫洛到來。

因為地獄大魔王的位置，我們在未來成了競爭者。

不愧是我的一生之敵，見識與閱歷遠不是我能比擬的。

祂一句話道出地獄第七層的實質：「龍女王從星界之外的域外，取一片虛空，模擬新世界的失敗品。」

丹妮莉絲果然可怕，都開始嘗試創造新世界了......

星界之外的域外，物質、精神、情感、概念，都不允許存在，所以，我等魔王都有些畏懼地獄第七層。

但為了交流信息，為了樹立魔王的規矩，我們也定時去第七層開個碰頭會。

就是在一次碰頭會上，攸倫告訴我一個好消息：瑪格麗在嘗試打開地獄之門。

「七層地獄啊，她在想什麼？」我當時就叫了出來。

本內羅卻表示懷疑，「凡人連地獄的位置都定位不了，如何開啟地獄之門？」

嗯，本內羅與一大批紅袍僧也加入「地獄魔王俱樂部」。

他們本來參加了最後一戰，身具大功德，卻在拉赫洛被審判後，選擇自我沉淪。

額外說一句，剛進入地獄時，他們還慷慨激昂，凜然不屈：我願放棄一切功德，寧願墮落成魔，也不上天堂。

然後，他們就真的失去「龍女王的恩賜」，在審判司，以普通人的身份論未來。

因為血祭活人、欺騙信眾、謀殺無辜、自-殺身亡等罪名，所有紅袍僧全部下地獄，最輕的刑期也高達數千年。

在油鍋里滾了一圈後，包括本內羅在內，所有紅袍僧都跪在地上哀求：「是我犯賤，把功德還給我吧，我想去天堂，我願信仰七神！」

結果黑聖母的虛影降臨地獄，冷冰冰地告訴他們：「言出無悔，你們的功德與神眷，早已平均分配給被紅袍僧傷害過的人。」

藍禮飄在半空，渾身金光大放，聖音與祥雲環繞四周。

「哈哈哈，太棒啦，不僅100年苦刑瞬間一筆勾銷，我還得到零功德上天堂的神眷，謝謝了，各位紅袍大師！」

連我都對藍禮那小白臉羨慕嫉妒恨，更何況紅袍僧？

本內羅當場黑化成魔。

......

無論本內羅與我們如何懷疑，瑪格麗的確打開了地獄之門，不過不是為我們所有魔王，僅僅攸倫一人。

「喔，我明白了，是七神聖靈召喚術的魔改版。」仔細感應攸倫身周的空間波動後，本內羅恍然大悟。

「可瑪格麗為何召喚你？」他又奇怪道。

「她看上我的大海怪。在煙海得到海怪時，風暴神就從我的靈魂中取一部分，融入海怪的魂核，很像易形者的第二生命。

如此，就能百分百確保無人能從我手裡奪走海怪，哪怕他拿著我的號角。

也許，瑪格麗有與我一樣的想法，也許，她只是單純嫌號角麻煩。這段時間，她一直在嘗試將海怪變成自己的召喚獸。」

「就像瓦里斯召喚大力金剛與三頭犬。」本內羅完全明白過來。

「什麼意思？」我還是不太懂。

「舉個例子，某一天瑪格麗來到顫抖海，忽然遭遇大型海戰，急需海怪助陣。

可她的大海怪正在夏日之海的深海溝里，相隔數萬里，怎麼辦？」本內羅問道。

「沒辦法。」我說。

「之前的確沒辦法，但現在不一樣了，丹妮莉絲用十多年的時間，將空間傳送與戰獸之印融合，打造了一套神聖召喚系統。

在最後一戰，天界聖鬥士、寒冰大力金剛、地獄三頭犬，乃至北境與厄索斯的將士，都算召喚獸。」本內羅道。

我也聽過最後一戰的經過，恍然道：「瑪格麗希望擺脫號角的束縛，將海怪變成召之即來的召喚獸？」

「對。」

「可這與攸倫有什麼關係？」我不解道。

「呵呵，我就是海怪啊！」攸倫仰頭狂笑，「海怪不是我，我卻是海怪。她與海怪建立契約的同時，我也能響應她的召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