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赴死(2/2)
太溫柔了,溫柔到有些客氣。
如今兩人都是夫妻了,這種客氣,就莫名顯得生分。
但女人心裡沒多想,只是覺得這個男人打了那麼多年的光棍,可能還不太習慣小夫妻之間的日子。
不著急,慢慢來。
這時候,手被這個男人的粗糙大手握著,女人的心跳得很快,如小鹿亂撞。
如今她全身上下,就不能被這人碰,只要碰一下就有反應。
很快,她察覺到了不對頭。
這男人握著她手腕的手法,她認識。
那是村里郎中的手法,食指和中指虛按著自己的脈門,這叫把脈。
「怎麼了?」女人心裡有些慌,一隻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病了嗎?」
「沒有。」劉順福似是確認了什麼,收回了手,展顏笑道,「你好得很。」
說完這句話,劉順福站起身來。
「你要去哪兒啊?」女人神色一緊,也跟著站了起來,「龍王祭不是完事兒了嗎?」
「完事兒是完事兒了。」劉順福笑道,「可我要去跟龍王爺見個面,把大家託付的事情說一說。」
「龍王爺住哪兒?遠嗎?」女人好奇地問道。
「龍王爺住在龍城。」劉順福說道,「那地兒其實不遠,不過一般人找不到,也進不去。」
「哦……」女人聽了點點頭:「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三五天吧。」劉順福往門外走,隨後似是記起什麼事來,回頭說道,「那床被子,記得拿出去曬一曬。」
「嗯!」女人應了一聲。
等到劉順福出門,女人開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剛剛收拾利索,她心有所感,一抬頭,發現劉順福正在窗口看她。
不過,劉順福的視線很奇怪,他並不是在她的臉,而是在看她的小腹。
女人臉騰一下就紅了,她捂著自己的小腹,瞪了劉順福一眼。
劉順福又跟她對視了一眼,不知怎麼了,就這四目相對的剎那間,她覺得這個男人好像有話跟自己說。
可他終究還是沒說什麼,只是笑了笑,牽著毛驢走了。
……
牽著毛驢走出廖家寨,劉順福的臉色就快速灰敗下來。
他整個人彎著腰弓著背,咳嗽了幾聲。
跨上毛驢的背,劉順福嘴裡說道:「走吧。」
沒想到毛驢不肯走,杵在原地一動不動。
劉順福微微一怔,很快就明白過來,他苦笑道:「都說好心當作驢肝肺。沒想到你這頭毛驢,還懂一些人事兒。」
「我知道,你念她的好,我又何嘗不是呢?」
「她是個苦命人。不過你放心,那床被子裡,我已經藏了好一張圖,那上面把我這些年來攢下的家當,清清楚楚地標好了。」
「這筆錢,只要她夠聰明,就足夠她們娘倆活一輩子。」
「你以為她的腿,真的是上山砍柴的時候摔斷的嗎?」
「她能在這窮山惡水裡守住十年的寡,絕不是一般的女人。」
「我劉家的種,也只能讓這樣的女人生養。」
「驢兒啊,快點走吧。再耽誤下去,她曬被子的時候就會發現了,到時候追上來,我興許就硬不下這個心腸離開這兒了。」
「死在她這兒,對我來說挺好,可對她來說,那是徒增傷悲的事。」
一邊說著,劉順福一巴掌扇到毛驢屁股上。
毛驢終於開始邁開步子往前走,它脖子上,繫著一個鈴鐺。
叮叮噹噹的鈴鐺聲,最後一次在外興安嶺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