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鈴兒叮噹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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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每年八九月之內,這種鈴鐺聲,就會在外興安嶺的群山峻岭中響起。
山民們要是在山裡打獵砍柴時聽到了,上去問候,龍王使者就會把今年的路線告訴他們。
消息散布出去,等龍王使者慢悠悠走到了,村子裡也就事先準備好了。
「叮鈴」
「叮鈴」
鈴鐺聲在群山之間迴響。
一身黑衣的老者,跟在灰驢身後,走得不緊不慢。
一邊走,老者嘴裡念叨著:「灰驢啊灰驢,還是你的日子好啊。喝得是山泉水,吃得是上好的豆料。你看看你這一身毛色,油光發亮。再看看我,形容枯槁、骨瘦如柴,這山道,走得我是頭暈眼花呀。」
「什麼,你說我可以騎上來省點兒力氣?」
「哎呦,不行啊,萬一被人看見這麼辦?」
「人家獵人,賣得是能耐。我們這一支,當年雖然也風光放過,現在,只能賣慘啊。」
「哪怕你是一頭驢,我也只能當老爺一樣的供著。」
「我還得不斷地跟你說話,讓別人以為你聽得懂。」
「人心隔肚皮啊,我要是不能做得面面俱到,誰信我呢?你說是吧?」
「其實你這頭驢蠢得很,跟咱龍王差遠咯。」
「倒也不能怪你,你才幾年道行呢?」
「哎,不說了,累死我了,歇會兒吧。」
老者牽過毛驢,在樹上拴好,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這日子混得,吃都快吃不飽了。」
老者從自己腰間取出一個皮水囊,仰頭喝了一口水,含著漱了漱口,這才依依不捨地咽下去。
就在這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鷹唳。
老者順著聲音一看,神色不由得一緊。
一隻老鷹被人射下來了。
緊接著,老者看到了更高的天空,有一個小黑點也掉了下來。
這個小黑點在空中快速下落,老者很快就看清了,那是一隻黑色的八哥。
那隻八哥鳥在空中打著旋,正好掉在老者栓驢的樹上。
這是一株幾十年的山楊樹,又高又密,這隻鳥在樹的枝葉之間撞來撞去,最後一頭栽在老者面前。
老者趕緊看了看身邊的驢。還好,驢沒被驚著。
再仔細回過頭來看看這隻鳥,老者的神色凝重起來。
這隻鳥,他有印象。
之前在龍行溝,他被一群人堵上過,為首的,是一個林家的後生。
這後生得了林家的真傳,不好惹。
不過畢竟年紀太輕,自己一頓忽悠,也就矇混過關了,當時還順手給了林家後生一個情報。
當時老者嘴裡絮絮叨叨說個沒完,其實早就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尋思著萬一不行怎麼脫身。
結果他發現旁邊的樹上,停著一隻八哥。
那隻八哥他印象很深,因為他之前在外興安嶺從沒見過,長得又漂亮,十有八九,是那個林家後生的。
而眼前這隻八哥,應該就是那隻。它頭上的這搓金毛,錯不了。
老者伸出手去,把這隻八哥鳥抱了起來。
有心跳,還活著。
再檢查了一下身上,肚子上黑糊糊的,毛全被燙掉了。
「槍傷啊。」老者嘀咕了一句,「還好,沒直接打中,擦過去了。」
這時候,老者的東北方向,樹葉沙沙響。
老者根本不用看,就知道是有人沒走山道,直接用*翻山過來了。
聽動靜,人還不止一個。
「呦,你這隻鳥還有人追殺呢?」
老者看了一眼手裡的八哥,輕聲自語了一句。
他稍稍猶豫了一下,隨後似是打定了主意,把這隻八哥揣進了自己懷裡。
老者走到自己的毛驢身邊,彎腰解下驢脖子下掛著的鈴鐺,用棉布包好了放進褡褳里,再解下驢的韁繩,輕輕一躍跨上了毛驢。
「駕!」
灰驢愣了一下,沒動彈。
它這輩子都沒被老者騎過,一時三刻有點懵。
「哎呦,你可真是我祖宗!」
低聲說了一句,老者回身一巴掌拍在灰驢屁股上。
灰驢吃痛,終於開始一路小跑起來。
「快些跑,快些跑……」
老者一邊在灰驢身上顛著,一邊說道:「驢祖宗,咱以後能不能混碗飯吃,可就靠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