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靖康之難(十三)(2/2)
自從太原失陷,宋欽宗便很不安。他很擔心金人再次兵臨城下。他對軍隊與戰將已經很失望。他既不想失去祖宗留下的土地,又不想與金人開戰。因為他覺得,與金人開戰幾乎沒有勝算。
怎麼辦?他希望用祖宗曾經使用過的老辦法,即破財免災法,來了結與金人的糾葛。可是,金人是否答應,他心裡根本沒底。派遣出去的幾批使者至今都沒回來,和談結果如何也不得而知,這讓他十分焦慮。
對於金人所追求的戰略目標是什麼,對於這些目標的確立與變化,宋朝君臣並不清楚,甚至也沒人去進行深入研究。宋朝對金人的一切決策,不是建立在客觀分析敵我實情以及各種可能性的基礎上,而是建立在自己主觀臆想和主觀願望的基礎上。脫離實際的決策,其結果往往是事與願違。
十月十日,也就是宋欽宗給太上皇祝壽那天,出使宗翰西路軍的吳革回京。宋欽宗召見他,問及割地之事,吳革回答道:「金人有吞噬之意,入寇必矣。乞措置邊事,起陝西兵為京城援。」
宋欽宗聽後半信半疑,猶豫不決。他仍然不願放棄和談,對和談仍抱有很大的希望。
隔了一天,即十月十二日,出使宗翰西路軍的李若水本人沒回來,但派人一下子送回來三份奏疏,其內容讓宋欽宗很震驚。
李若水的第一份札子,主要是匯報出使情況以及建議:「臣等奉命出使,到皇子軍前,館伴首先詰問三鎮及所欠金銀、歸朝官、歲幣四事。及見皇子,只説三鎮乃大事也。到國相軍前,館伴無主議。及見國相,專理會三鎮,無一言及歲幣、歸朝官。至於金銀,不惟不言,且深以為諱。
臣等熟計之:關于歸朝官,徒費廩祿,終不為用,玩而留之,惟以宿禍。前既下詔遣返,不當復吝。況金人以絹書之故,堅要此輩。以示本朝不復收納,且絕燕人南向之念,不若與之,以中其情。
關於歲幣,朝廷必謂既已用兵,幣何得與?然用兵之説歸罪將帥,持禮議和,遣使不絕,豈有不與之理?臣等恐朝廷惜今歲之幣,但語之以講和之後,必不虧少,彼意並不深較。
關於所欠金銀,臣等初不知數目,既見館侍説,乃知如此之多。遂痛言當初使人不量朝廷有無,胡亂許諾,今庫藏已竭,哪裡得來?彼亦知無有,可以他物准折。
關於三鎮,乃祖宗之地,且陵寢在其中,所系甚大。臣等固已恭依聖訓,曲致折租之説。彼雲既割三鎮,則租賦自屬大金,如何再來相折?臣等復以息生靈、繼盟好、永無窮之利動之。然而其意確然,終未諧契,彼雲已遣王汭來朝申明。去就決擇,惟在宸斷。
區區所見,尚恐未盡。更望陛下防酌王雲劉岑所説,揆度王汭之情,令侍從官以上聚議,早為之圖,無使長驅深入,以成不支之勢,則天下幸甚。」
李若水第二份札子,主要談了自己對宗望與宗翰的感受與認識,建議朝廷對他們在外交禮節上平等對待:「臣竊見朝廷自來遣使,未嘗不以皇子為重,國相為輕。臣等到彼兩處,備見情狀殆與傳聞不同。人但見以皇子系大聖之子,族屬為近,昨至城下,暴聲遠聞,矜露其功,大有跋扈之勢,故特重之。然國相為堂叔,又為左副元帥,位在上,論其功亦相等。
而皇子輕驕,頗有易與之跡;國相嚴整,毎多固拒之詞。故皇子要歸朝官,而國相不及;皇子欲尋思三鎮,而國相確然不許;皇子索金銀甚切,而國相反以為諱。
臣嘗以此異同,問之於館伴,其怫然曰:「此事一般,莫是貴朝看得那樣。」又密問其軍中人,真定寨中者曰:「此事只由皇子決定。」太原寨中者則曰:「皇子常來此稟報。」雖雲各防其事,然已見有相軋之象。
此前常聞皇子忌國相下太原,而功出已上,故有欲和之意。今則國相所陷城邑增多,而其規模之大,事體之重,則又過之。伏望陛下屈已為民,度時用徳,均其所以待遇之禮,庶使交孚,不害和議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