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三十一章 少年與少女(陸)(1/2)
第2640章 少年與少女(陸)
科爾·舒倫最近總是在做夢。
儘管對於一個合格的盜賊來說,確保自己能夠得到充分有效的睡眠,能夠屏蔽包括夢境在內諸多外界要素的技巧是基本功,但他這段時間卻總是被困在那些光怪陸離的夢境中。
當然,『困』這個字其實並不準確。
畢竟,就算是尚在帕托騎士學院求學時的科爾,也能做到在陷入夢境的瞬間輕鬆脫離,重新回到安穩、高效、警覺的常規睡眠中。
就算遠不如法師們的【冥想】好用,但這種很容易就能找到訣竅的技巧,已經足夠他輕鬆擺脫那些與精神攻擊無關的夢境了。
所以很顯然,他最近總是飽受夢境困惑的原因並不簡單。
雖然不簡單,但是卻很好猜。
不用問也知道,那一定是和某兩個女孩息息相關的夢境。
那一定是科爾·舒倫求而不得的,與現實迥然不同的夢境。
我們必須承認,這位年紀並不算大,但卻足夠成熟、穩重、心思細膩的少年是一個非常、非常、非常自律的人。
比如說,除了有硬性需要的特殊情況,科爾向來是滴酒不沾的。
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正所謂『借酒澆愁』,且不說澆完後會不會愁上加愁變更愁,但既然有點愁了,那多少都應該用酒澆一下。
就算是墨檀,特別煩悶的時候都會找小機靈鬼少爺出門吃點燒烤,順便整幾杯酒精飲料,或深或淺地澆上那麼一澆。
但科爾不澆,從來不澆。
哪怕他有一個差點兒沒把自己澆死的叔父,哪怕他心中的苦悶絕不比任何一個酒鬼少,哪怕他每天都在承受著包括自己在內各方面襲來的壓力,哪怕他也有那麼一兩個瞬間想要忘記那些複雜到讓人發瘋的苦悶——
他也從未想過用酒精麻痹自己。
這是科爾從某人那裡耳濡目染來的,罕見不算太過邪門的思路之一。
即,任何能夠讓你短暫解脫,卻無法對情況產生任何實質改變的事物,都是愚蠢的、拖後腿的、令人作嘔的、百害而無一利的玩意兒,所以如果不想變成愚蠢的、拖後腿的、令人作嘔的、只會給別人添麻煩的貨色,就少碰那些東西。
誠然,這個角度有些偏激,畢竟達里安·迪塞爾、路加·提菲羅等算得上是功成名就的成功人士偶爾也喜歡喝幾口,但自律的科爾還真就是滴酒不沾,以確保自己時刻保持清醒。
然而,越是這樣的人,在遇到某些難以用常規手段解決的麻煩時,就越難熬。
其心緒會變得非常複雜,而且在絕大多數時間都保持清醒的情況下,很容易胡思亂想,即,日有所思。
在那之後……就是夜有所夢了。
前期還好,科爾幾乎每次都是在意識到自己正處於夢境中後毫不猶豫地墜入沉眠,並未受到什麼干擾。
直到某人表示,自己準備離開自由之都後,情況就開始出現了變化。
科爾·舒倫從來都不是一個遲鈍的人,不如說,那些多半只會登場於文學作品中的遲鈍木頭男,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被墨檀從帕托城帶出來。
所以,早就注意到某種苗頭,且無法對其進行有效控制的科爾很清楚,少女究竟是出於什麼原因做出的如此選擇,以及少女的選擇才是理論最優解這一事實。
原因無它,無論是科爾還是小艾,他們都無條件地相信自己的先生,換句話說就是,既然先生承諾可以復活他們的夥伴,那就一定能夠復活他們的夥伴。
或許一開始他們並沒有想太多,但慢慢的……
【嗚——】
一片混沌中,科爾·舒倫強行打斷了自己的思緒。
他太累了,他不想再思考下去了。
然而越是這麼想,那些這段時間一直困擾著他的夢境碎片就越是如井噴般湧出,從其緊閉的眼前掠過。
在某一個夢境中,那個女孩並沒有死。
在某一個夢境中,那個女孩並沒有走。
偶爾,他會回到那所鄉下學院,跟沒有背叛的朋友、沒有死亡的夥伴一起聊天談笑,並偷偷地留意著另一對理應人天相隔的密友。
偶爾,他會發現自己出現在太陽教派的教堂,緊握著某人的手,在某人的祝福下與某人許下永恆的誓言。
偶爾,某人會變成某人,誓言卻還是那個誓言。
偶爾的偶爾,先生會不知道從哪裡蹦出來,把一切都搞得亂七八糟。
非常偶爾的偶爾,當自己遍體鱗傷、疲憊不堪地回到家時,某人和某人會同時迎上前來,嗔怪地埋怨自己和先生。
不知從何時開始,科爾擺脫夢境的速度越來越慢,原本就因為大量繁重事務緊繃的精神也愈發變得疲憊。
終於,直到少女徹底離開的這一天,迷離的夢境變成了幻覺,甚至開始入侵自己的日常生活——
「唉。」
躺在地上的科爾嘆了口氣,緩緩睜開雙眼,嘴角卻浮現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你今天很漂亮。」
跪坐在他身旁的精靈少女抖了抖耳朵,輕輕點頭道:「謝謝。」
「有一段時間,我甚至連你長什麼樣子都有些記不清了。」
科爾注視著那張讓自己魂牽夢繞的臉龐,輕聲道:「不過最近,因為總會夢見,所以就想起來了。」
少女不易察覺地皺了皺眉:「……哦。」
「那麼,就這樣吧。」
科爾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莞爾道:「真期待真正見到你的那天。」
少女有些困惑地看著他:「哦?」
啪——
下一秒,在某兩個無良偷窺者愈發猖獗的狂笑聲中,科爾·舒倫採用了最簡單直接的自我喚醒手段,也就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自己臉上。
「誒?」
本來就因為對方這兩句沒頭沒尾的話有些發懵,陷入了思考的羅娜·月輝當時就驚呆了。
「誒?」
科爾本人也驚呆了,畢竟在正常情況下,只要他咬牙甩出這麼一巴掌,那麼無論深陷何等醉人的夢境,盜賊本能都會第一時間讓他恢復意識,從失神中驚醒。
很顯然,他覺得自己這會兒還沒睡醒,並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睡過頭了。
不僅如此,在剛剛開口跟羅娜說話之前,科爾已經嘗試了好幾次常規甦醒法,但卻並未見笑,所以無奈之下,他才毅然決然地採取了極端措施,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大逼斗。
可怕的是,大逼斗都沒用。
更可怕的是,大逼斗百分百有用。
「……」
科爾呆呆地看著面前那張比自己記憶中稍顯蒼白,但卻真實到有些過分的臉龐,雙眼在兩個無良偷窺者歇斯底里的狂笑聲中失去了高光。
「還好嗎?」
已經意識到究竟發生了什麼的羅娜垂下眼眸,抬起右手輕輕按在科爾的臉頰上:「你沒有在做夢哦。」
「羅……娜?」
科爾顫抖著從聲帶中擠出了對方的名字,將自己的手覆在了對方那隻冰涼、纖細的小手上,視野瞬間變得模糊了起來。
然後,他便感覺到自己另一側的臉頰微微一涼,似是被什麼柔軟的東西輕輕『懟』了一下,然後用了足足半分鐘才反應過來,那似乎、大概、可能、或許、應該是一個吻。
再然後,幾乎再次失去意識的他又注意到自己似乎被對方緊緊抱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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