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六十四章 病(1/2)
第2673章 病
儘管我們已經強調過很多次了,但……
墨檀從各種意義上來說,確實是一個聰明的人。
無關於此世之罪、蔑世之禍、誡世之曜、一般路人,墨檀在任何人格、任何狀態以及絕大多數情況下,都是一個聰明人。
或許稱不上多智近妖,但也絕對夠用了。
而當前人格的墨檀,在足夠聰明的基礎上,還有著非同一般的直覺與感知力,而這除了能讓他在戰鬥中如虎添翼之外,還可以讓他察覺到某些自己在其它人格下難以察覺的事物。
比如——
咔嚓。
【又是這個聲音……】
墨檀輕輕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嘴角泛起了一抹淡淡的苦笑。
他一直能聽到這個刺耳、突兀且無比令人不安的聲音,儘管最開始那幾次沒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當前人格下的墨檀已經能夠清晰捕捉到這個聲音了。
之所以是『當前狀態』,並非此時此刻的墨檀有多麼與眾不同,而是此時此刻的他想不起自己在身為『檀莫』或『黑梵』時,是否有聽過類似的聲音,是否被留下過什麼印象。
乍看上去,這不是什麼大問題,畢竟我們的記憶都是模糊且曖昧的,就比如很多人都不記得自己家裡究竟有多少電插座,這種大腦與生俱來的優化措施嚴格來說並不奇怪。
然而,當墨檀明確意識到自己記不清在另外兩個人格下聽到的『咔嚓』聲時,情況就有些不太對勁了。
因為這並不是那種微不足道的、可以被隨便模糊掉的小事,而是百分百會被墨檀極端重視,進而放在記憶之匣中最顯眼位置的『關鍵問題』。
結果在這種情況下,當前人格下的墨檀,卻對自己在另外兩個人格下是否聽到過『咔嚓』聲的事感到茫然。
事實上,無論他記得『有』還是『沒有』,都很正常很沒毛病,但如果他對此感到茫然的話,那麼絕對會是個大問題!
更大的問題是,他甚至記不清自己有沒有在其它人格下考慮過同樣的問題,更不會知道其它人格下的自己能否清晰回憶起自己是否在當前人格下聽到過『咔嚓』聲。
這才是問題!
因為代表著除了有可能存在的『記憶模糊』之外,這個名叫墨檀的人已經出現了人格之間的『記憶障礙』,雖然現在可能只是一個很小很小,微不足道的細節,但這卻是一個非常糟糕的信號與徵兆。
這代表著,他『精神病』正在堅定地踏入一個嶄新且未知的階段。
如果是在藝術作品中,這種情況無疑是令人期待的,畢竟有變化才會有新故事,而這種堪稱傾覆式的改變,則代表著新資料片的開放、版本大幅度疊代或劇情跳躍式推進,所以一般情況下,雖然確實有搞砸了的可能,但普遍還是挺令人驚喜的。
但這並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藝術載體,而是實打實的——病情惡化。
於是,在這種與墨檀『試圖治病』的想法堪稱背道而馳,完全可以稱之為『惡化』的情況下,這件事就會變得非常、非常、非常恐怖了。
前文也提到過,墨檀曾經自學過醫學,或者說得再準確點,墨檀曾經將大量時間與精力投入到了鑽研【精神病】方面,並取得了雖然不算卓著,但至少能給自己確診的成果。
事實上,因為他當時鑽研該方面知識時非常用心,以至於就算是幾個月前的語宸,在這方面恐怕都不如他的理論知識豐富。
總而言之,墨檀……至少在當前人格下的墨檀,在最近一段時間始終都沉浸在某種因為細思極怖,所以不敢細思的恐懼中,雖然說不上惶惶不可終日,但也需要頻繁給自己進行心理建設,甚至在必要時候進行自我催眠——
毫不誇張地說,除了自己那幾乎已經被實錘尚且存在,宛若跗骨之蛆般陰魂不散的『某一面』,墨檀最擔心的就是這種有極大概率將自己變成一個定時炸彈,讓個人精神狀態逐步從『非典型人格分裂』向『典型人格分裂』靠攏的情況發生。
要知道,直到一年前為止,雖然墨檀的精神問題依然存在,但他至少能憑藉自己非人般的意志確保『自身統一』,即『墨檀』的存在。
說句比較通俗的,就是無論在什麼情況下,墨檀至少都還是『墨檀』,而不是別的什麼。
然而,在『記憶不統一』的症狀出現後,他幾乎立刻預見到了自身那極有可能會演變成『人格不統一』的未來,而無疑是大量悲觀後果中最悲觀的一個。
只可惜,如果早點發現這方面的問題,墨檀或許還能痛定思痛,一咬牙一跺腳直接退坑【無罪之界】明哲保身,然而在意識到自己的『某一面』可能已經甦醒後,就算是為了將其危害壓制在可控範圍之內,當前人格下的墨檀也不敢輕易與這款遊戲進行切割。
倒不是墨檀覺得【無罪之界】中的『人禍』無所謂,而是他擔心如果自己退坑的話,那潛藏在自己意識深處的『某一面』會採取過於激進的手段,最壞也是最有可能的結果,會變成『某一面』將自己的三種精神狀態全部鎮壓,到了那時候,在自己這個唯一可能發揮少許作用的『限制器』失效後,天知道會產生何等恐怖的後果與連鎖反應。
以上,便是當前人格下墨檀的主要顧慮,至於在【無罪之界】中分別以『檀莫』與『黑梵』的身份活躍,思考方式與眼下迥然不同的另外兩個精神狀態,同樣也因為各自的原因排除了『退坑【無罪之界】』的選項。
然後,就在剛才,也不好說是『雪上加霜』還是『雪中送炭』,在天柱山地位超然,眼力同樣超然的魯維大師一眼就看出了墨檀不是(正常)人,不但第一時間單獨找他確認,同時也乾脆利落地截斷了墨檀的退路,明擺著告訴他這種變化是不可逆的,換句話說就是……退坑了也沒用。
幸好,墨檀並不是那種喜歡自怨自艾、整日後悔自己之前種種決定的人,所以在得到魯維的明確告知後,雖然心底確實五味雜陳,卻也沒有更進一步的失態,只是在稍作冷靜後苦笑著表示自己反倒是有些釋然了。
「話是這麼說。」
魯維將杯中的功能性飲料一飲而盡,淡淡地說道:「但看你這副憂心忡忡的德行,感覺也沒有很釋然的樣子啊。」
「釋然是一碼事,憂心忡忡是另一碼事。」
表面上其實已經儘可能地保持了冷靜,但還是被人老成精的魯大師一眼看穿心情,只能苦笑的墨檀嘆了口氣,指著自己的腦袋無奈道:「畢竟是這裡面的麻煩,就算我再怎麼放寬心,也很難做到泰然處之吧?」
魯維聞言卻是呵呵一笑,樂道:「這方面的話,我這邊倒是略有一點心得。」
結果墨檀並未顯露出什麼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頷首,問道:「比如說呢?」
「比如說,包括朧、諾伊斯、雷薩德他們在內的所有高階觀察者,比如說,我。」
魯維也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露出了一個耐人尋味的微笑:「聽好了,默小子,在我看來,這個世界上的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一些不正常,這裡的『不正常』特指精神方面。」
墨檀點了點頭,順著說道:「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們每個人都有精神病?」
「沒錯。」
魯維咧嘴一笑,一邊輕輕搖晃著食指,一邊語氣輕快地說道:「你可能覺得自己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但很多時候,我們需要換個角度去看問題,甚至在必要的時候學會與問題共存,而這,正是我自己這麼多年下來最重要的心得體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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