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七百五十二章 間幕溫柔(2/2)
「哼。」
少女離開書房後便徑直來到樓下花園,坐在採光最好的長椅上,隨手抓過了一隻溫順的【罪蝶】放在自己肩上,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作為那位罪王最開始的『旅伴』,季曉島很清楚這個人一路走來有多麼不容易。
誠然,『不容易』這種頗有褒義性質的詞用在那個人身上似乎有些違和,但事實就是如此,儘管那個傢伙擁有著詭異、莫測而強大的力量,甚至還能夠讓那些NPC被自身的原罪吞噬,覺醒為對其言聽計從的奴僕或……夥伴,但就算如此,這條路依然是一根稍有不慎,就會讓他跌得萬劫不復的鋼絲。
但是他就這樣一路走了過來,從一個孑然一身的流浪者,一步步變成了現在的【罪王】。
那是一條由數不清的經營與謀劃堆砌而成,由不知多少個黑暗的陰謀編織而成,由數以萬計的屍骨鋪就而成,冰冷而瘋狂的來路。
這絕不是一條正確的路,也絕不是一條值得別人認同的路。
更不是一個溫柔的人理應涉足的路。
【……溫柔?】
季曉島愣了一下,隨即便自嘲地笑出了聲,輕輕搖了搖頭。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種時候想到這兩個字,她很清楚這個世界上恐怕再也沒有比『溫柔』更不適合那個人的詞彙了。
不僅如此,她其實更加不理解自己此時此刻的心態與狀態。
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或是其它類似的心理疾病?
季曉島也曾經懷疑過自己是否深陷於這種病症之中,然而在一番雖然並不專業,卻也足夠詳實的自證後,她很快便否定了這個看起來似乎頗為靠譜的猜想。
自己的精神狀態沒有任何問題,又或者說,自己出問題的地方並非所謂的『精神狀態』。
那並非病理性的失控,而是某種更加抽象的,難以用語言形容的什麼……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並不打算離開這個地方。
事實上,季曉島內心深處始終存在著一抹淡淡的、毫無邏輯的危機感,時刻提醒她如果自己走錯一步,一切都會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而她則毫不猶豫地無視了那份危機感,以最冷漠的態度不斷將其從思緒中剔除。
原因無它,少女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高尚的人,也不覺得自己是那種能夠為所謂的『大義』犧牲自己,忍辱負重的人。
所以她很清楚,那份所謂的危機感從來都不是自己留在這裡,無視那些瘋狂者善意規勸的原因。
她更清楚,自己留在這裡也不是因為那個『罪王』。
她……僅僅只是為了自己。
為了那份與字面意義背道而馳的『心安』,為了那份堪稱『折磨』的安寧與踏實。
季曉島毫不懷疑自己病了,但她卻始終沒能看清自己的病灶。
「真是個糟糕透頂的人啊。」
她垂下眼眸,輕笑著搖了搖頭,不知道多少次如此評價自己。
但是——
「什麼糟糕透頂?」
一張粉雕玉琢的可愛臉蛋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視野中,只見不知何時上線的問秋這會兒正定定地在咫尺之處看著『寂禱姐姐』,好奇地問道:「是墨哥哥嗎?還是雷哥哥?加雯姐姐?梅林爺爺?問秋?」
「全都是哦。」
季曉島輕輕戳了一下問秋的鼻尖,露出了帶著一抹淡淡的悽然,無比罕見,卻也無比美麗的微笑:「包括小問秋在內,大家都糟糕透啦。」
「嗚哇!寂禱姐姐欺負人!」
女孩捂著鼻子噔噔噔地跑出了好幾米,然後又笑嘻嘻地小跑回季曉島身邊,挨著她坐在長椅上,莞爾道:「不過姐姐說的是實話,大家確實都糟糕透啦,問秋……唔,問秋雖然超級可愛,但也糟糕透啦!」
「說是這麼說,不過姐姐剛才只是在吐槽自己哦。」
季曉島摸了摸女孩的小腦瓜,輕聲道:「總覺得跟你們比起來,姐姐要更糟糕呢。」
「是嗎?」
問秋靠在季曉島的身上,一邊撥弄著後者肩頭的罪蝶,一邊噗靈噗靈地眨著她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但是問秋覺得姐姐很厲害呀,一點都不糟糕呢!」
「你這孩子,說話倒是真好聽。」
「問秋是說真的啦!因為姐姐跟我們不一樣啊,我們一開始可能就是糟糕的人,但姐姐從來都不是糟糕的人哦。」
「就算過去不是,現在也是了吧。」
「為什麼?」
「因為我一直跟你們站在一起,不是麼?」
「那怎麼了?」
「……沒什麼,姐姐不該跟你說這些亂七八糟的,要吃糖嗎?」
「要吃!不過問秋能聽明白哦,姐姐是不是覺得,因為自己什麼都沒做,所以超級沒出息呀?」
「……誰知道呢。」
「但問秋覺得姐姐很厲害呀!」
「哈哈,是打架嗎?」
「不是哦,呃,雖然姐姐打架也很厲害,在排行榜上僅次於墨哥哥和那個傻大個機器人呢。」
「那是什麼?」
「那是因為,唔,因為墨哥哥可厲害啦!」
「關他什麼事?」
「但姐姐你在的話,他就……沒那麼厲害啦!」
「……?」
「能讓那麼厲害的人沒那麼厲害,姐姐不是很厲害嗎?」
「我聽不懂……」
「姐姐你,不是一直在溫柔地陪著墨大哥,讓他能一直當個對問秋溫柔的好哥哥嗎?」
「……」
「沒有寂禱姐姐的話,墨哥哥肯定不會是問秋超級喜歡的墨哥哥吧!」
「……」
「他跟問秋一樣,都生病了。」
「……」
「但他甚至還會笑呢!還會跟亞瑟開玩笑、會變出好看的蝴蝶陪問秋玩呢!」
「……」
「真是謝謝你啦。」
「你……」
「問秋?」
「是什麼人!」
下一瞬,幽暗的劍光撕裂了花園中的寧靜。
第兩千七百五十二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