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四百七十二章 讚美愛情（2/2）

原因無它，在霍格爾的認知中，『死』在這裡的戰士們會因為距離【虛飾終夢】的核心太近而直接被這方固有結界吞噬、融合，進而完成肉體與精神雙重層面的徹底終結，而那不久前曾經借給墨檀的『鑰匙』也確實給出了如此反饋。

然而——

「被這場終夢吞噬只是終結的開始，而『結束』的先決條件，則是這個禍害了你們無數年的固有結界徹底覆滅。」

墨檀笑盈盈地看著霍格爾，悠悠地說道：「再結合當年被納入這片夢中的所有存在必須全部消失，這方小世界才會徹底潰滅瓦解的底層邏輯，你可以理解為，只要你和兵主還活著，這一切就不會結束。」

霍格爾冷笑一聲，握緊了手中那吞吐著洶湧血光的長劍，沉聲道：「我會在殺死兵主後自殺，這是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事。」

「是這樣沒錯。」

墨檀聳了聳肩，悠悠地說道：「而在你自殺後，作為這片夢境中除你之外唯一一個接管過『鑰匙』的人，我就會重新成為做夢者，如果一切順利，我應該有大概一刻鐘的時間離開這裡。」

霍格爾深吸了一口氣，隨即乾脆利落地威脅道：「所以，如果你對這個流程並不滿意的話，我也可以先殺死你，再跟兵主做個了斷，順便一提，別想著他能和你聯手幹掉我，沒了弒神五獸體，這位高貴的滅神會首領絕無可能是我的對手，至於你，就算再來十個百個也對我構不成半點威脅。」

「所以說，我真的很討厭你這種唯力量論的傢伙。」

只有自己屬於拳頭大那一方時才會倒戈向唯力量論的墨檀翻了個白眼，很是不爽地說道：「雖然現在撕破臉也不是不行，但在否定我的主意之前，要不要先讓我聊聊自己的看法？」

霍格爾冷哼一聲：「我並不是很想聽。」

「謝了。」

結果直接默認對方同意的墨檀鄭重地向這位聖騎士鞠了一躬，然後深吸了一口氣，眼眶微紅地垂眸道：「我……有一個想救的人。」

這麼多年都能強行繃住不讓自己SAN值歸零，更是在走到最後一步的當下表現得宛若一個正常人，將精神、理智、感性全都維持在一個平衡狀態的霍格爾皺了皺眉：「誰？」

「莫妮卡·斯圖爾特。」

墨檀毫不猶豫地給出了答案，對面色微變的聖騎士正色道：「誠然，如果按照我們之前的計劃，你和你的【黃昏之鴉東征軍】、兵主和他的【滅神會】都能在這場無休噩夢中得到解脫，身為異界人而且肉身尚存的我更是能夠輕鬆離開這裡，但……莫妮卡呢？」

在墨檀與莫妮卡重返寒鴉堡後便獲悉了後者的真實情況，也對其深表同情的霍格爾搖了搖頭：「我對莫妮卡女士的遭遇深表遺憾，但歸根結底，拋開她甘願親赴險地這個原因之外，直接導致她死亡的是滅神會，與我們無關。」

兵主無聲地嘆了口氣，但只是捋了捋自己的鬍子，並沒有說些什麼，畢竟那些表面上的歉意他早已經說過了，而墨檀這會兒忽然舊事重提，也明顯不是衝著他來的。

「我不在乎誰應該對她的死負責！」

果不其然，墨檀並沒有看向兵主，而是在發出一聲如困獸嗚咽般的低吼，目眥欲裂地轉頭瞪視著霍格爾那雙海藍色的眼睛：「我只知道自己不想讓她就此消失，不想讓人生剛剛開始的她給你們這些飽受折磨的靈魂陪葬！所謂的『解脫』是對你們而言！不是對她！」

「……」

不得不說，在這方小世界中當了不知道多少個世紀的『監獄長』，在肉體腐朽後精神亦被扭曲得不成樣子的霍格爾還真沒見過這般陣仗，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恍然道：「難道安東尼你……」

「我沒帶她下來。」

然而安東尼顯然並沒有給他把話說完整的機會，而是死死地攥緊拳頭，咬牙道：「她早已接受了命運，她很清楚自己生命的份量之輕，遠遠抵不過讓你們這些飽受折磨的英魂安息重要，她……她似乎忘了，你們固然值得尊重，但為了信仰甘願冒著生命危險來到這裡的自己，對某些人來說同樣重要。」

至此，霍格爾已經完全明白了面前這位安東尼·達布斯的痛苦、掙扎與不安，不僅心底那抹遭到背叛的憤恨被沖淡了很多，甚至還抿著嘴移開了視線，不敢與那雙充盈著血絲與不甘的眸子對視。

很顯然，他接受了對方給出的理由，或者說，就算他不接受，但卻在心底的某個角落給予了認同。

沒辦法，畢竟無論是在遊戲世界、現實世界、吟遊故事還是其它形式的敘事載體中，愛情永遠是最不需要講道理的BUG級要素，是邏輯、理性與規則的破壞者，是能夠在任何情況下成為MVP的故事第一推動力。

更可怕的是，與很多同樣離譜的情節不同，客觀意義上的愛情完全能夠輕易讓客觀意義上的現實變得非常不客觀，甚至引發大量所謂『比故事還離譜』的真實事件。

毫不誇張的說，處於混亂中立人格下的墨檀，對『愛情』這一概念的狂熱與執著絕對要任何一個戀愛腦。

畢竟——

『愛情』真的太他媽好用了！

「但我依然拒絕任何有悖於原計劃的提議，安東尼先生。」

然而正如墨檀口中的莫妮卡所說，霍格爾雖然同情莫妮卡·斯圖爾特與安東尼·達布斯，但他並不認為那個意外喪命於滅神會之手的少女，在份量上能抵得過自己那無數被這個噩夢折磨至今的袍澤。

除非……

「這並不會影響你們的解脫。」

墨檀死死地盯著霍格爾躲閃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道：「如果我說，我的新計劃依然能確保這一點呢？」

「什麼意思？」

「給你個提示吧，霍格爾騎士，在這場夢中，除了你和兵主之外，所有人其實都無數次『解脫』過，可能是一秒鐘，也可能是一分鐘，精神最為薄弱的人甚至要整整一天才會重新『甦醒』，再次加入那永無休止的戰爭。」

「那又如何？」

「告訴我，此時此刻，除了你、我、兵主與莫妮卡之外，這片夢中的其他人，是否已經失去了形體、喪失了意識、陷入了沉眠？」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用一場場不再需要他們捨生忘死的美夢，來彌補這些莫妮卡口中的『英魂』在漫長歲月中遭受的傷痛。」

「什麼？」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而痛苦，往往會變得格外漫長。」

第兩千四百七十二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