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八百八十三章 諫言（2/2）

「是啊，我當時其實很清楚，那一眼恐怕會直接葬送掉我的一切，但我還是決定去看了，畢竟對於任何一個占星師來說，那份終結的本質都是一份難以拒絕的誘惑。」

穆塔爾點了點頭，笑道：「當『未知』無法困擾我們之後……這件事本身就會變成我們最大的折磨與困擾。」

加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說道：「我並沒有看到您的學徒。」

「是啊，因為他已經死了。」

穆塔爾坦然自若地給出了並不令人意外的回答，語氣頗為隨意地說明道：「我們為那場『預見』準備了很久，與另外兩人不同，我是一個非常惜命的人，所以我們做了非常多的布置，非常非常多的布置，而這些布置的唯一目的，就是保我一命，讓我在滿足自己好奇心的同時能夠苟活下來，擁有跟另外兩人不同的結局。」

加雯嘴角微揚，輕輕鼓掌道：「顯而易見的是，你成功了。」

「我只成功了一半，女士，雖然穆塔爾·奇拉比確實苟活了下來，但【歌者】卻已經死了。」

誘滅者攤開雙手，無奈地說道：「我是一個卑鄙的小人，所以當羅姆在最後時刻請求讓他自己成為我的『眼睛』時，我並沒有讓他打消這個鬼念頭，而是陷入了沉默，我很清楚，所謂『我的價值比他要重要太多』這種說法僅僅只是藉口而已，我只是單純地怕死，以至於最後讓羅姆站在了那個位置……而我自己則站在了他的身後。」

歐西里斯深吸了一口氣，肅然起敬道：「羅姆閣下是一個值得欽佩的人。」

「當然，那個傢伙是一個非常出色的人，無論是覺悟、性格還是信念，都遠遠不是我這種人能比的。」

穆塔爾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輕聲道：「在那驚鴻一瞥後，已經意識到自己看到了什麼的我第一時間斷開了自己與羅姆的聯繫，也在同一時間斷開了羅姆的觀測進程，但還是太晚了，作為直面王上偉力的人，羅姆幾乎是在清醒過來的第一時間就陷入了失控，並憑藉最後的意志力在殺死我之前……自殺了。」

加雯情不自禁地拍了拍手，感嘆道：「可喜可賀，皆大歡喜。」

「……」

季曉島瞪了一眼加雯，讓後者乖乖噤聲，隨即便轉向穆塔爾問道：「那現在的你，是什麼情況？」

「因為沒有直面王上的偉力，所以我存活了下來，但又因為我終究還是瞥到了一點，所以我的存在、靈魂、思想全都發生了扭曲，你們可以理解為，將一個人碾得粉碎，然後將其殘骸粗暴地塞入另一個模具中，變成了一個全新的人。」

穆塔爾露出了一個詭異的微笑，抬手比劃著名兩個人形：「那個被碾碎的人，是【歌者】穆塔爾，一個雖然自私、卑鄙、懦弱，但卻發自內心想要從終結手中拯救這個世界的傢伙；而那個被其殘骸重塑成另外一種存在，已經徹底被終結所吞噬，徹底成為了戴罪之人的傢伙，則是你們面前的【誘滅者】穆塔爾，這就是我現在的情況。」

季曉島定定地看著對方，認真地說道：「但你剛剛提到了『背叛』。」

「沒錯，我提到了『背叛』，那是因為我很了解『自己』，我很清楚在羅姆死後，萬年俱滅的穆塔爾十有八九會用死亡來逃避現實與扭曲的折磨，那麼反之，既然我沒死，甚至成為了此時此刻的『我』，就說明他依然沒有放棄。」

穆塔爾翹起了二郎腿，語氣輕快地說道：「這並非什麼預言，而是再簡單不過的推理，是基於我對自己的認知與了解，通過合理推斷而得出的結論，你們可以理解為這個結論的合理性是百分之百，而唯一的問題是……我究竟什麼時候會背叛？以何種方式背叛？那必定是我的終極目的，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卻是一個令人不安的未知。」

「但無論如何……」

加雯抿嘴一笑，莞爾道：「沒有人會拒絕一個大占星師，除非那個人既無器量、也無魄力。」

「加雯女士。」

注意到加雯在誘使罪王做出有傾向性的決定後，朵拉立刻冷聲提醒道：「王自會決斷。」

「我能坐在這裡，就是最好的證明，親愛的。」

加雯對朵拉眨了眨眼，樂道：「王早已決斷。」

然後，王睜開了雙眼。

「穆塔爾……」

用那雙漆黑如墨，宛若深淵的雙眸注視著已經徹底被扭曲與原罪吞噬，變成了一個畸形存在的先知，罪王淡淡說出了幾人都聽不懂的話：「還缺一個。」

「是啊，還缺一個，而且按照現在的情況來說，那將是一塊至關重要的拼圖，是必須出現在這裡的存在。」

穆塔爾笑了起來，輕聲道：「他已經在了，但如果想要得到他，您必須暫時性地用自己取代他的位置，否則的話……原罪，也未必不能吞噬罪源。」

罪王微微頷首：「我的時間有限，穆塔爾。」

「那就出發吧。」

穆塔爾依然保持著微笑，用那令人捉摸不透的不安腔調說道：「在這種問題上，『現在』永遠是最好的時機，所以無論您何時向我問詢，我的回答都會是『現在』。」

「那座山呢？」

「這算考驗麼？我的王上，您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從幾天前開始，那座山就已經不再是您的威脅了。」

「是麼？」

「而當它再次視您為威脅的時候，它就已經不再是您的威脅了。」

「很好的諫言。」

「榮幸之至，我的王上。」

第兩千八百八十三章：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