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先說我不知道(2/2)
趙構當政,認為宋朝之所以被金軍攻破,新黨改革造成的混亂是很大原因。他推崇元祐黨人,理政用元祐法,提拔人才也喜歡偏元祐舊黨的。王宵獵雖然沒有正面支持新黨,但看不起元祐黨人。特別是元祐黨人的精神領袖司馬光,多次被當作反面典型來講。
趙構對王宵獵的印象惡劣,是以兩人對新黨舊黨的不同態度開始的。
王宵獵道:「道是什麼?很多人覺得自己懂,說起來滔滔不絕,有一大套理論。但怎麼用道指導我們的實際工作,就沒有幾個人能說明白了。坦白講,一直到現在,這樣的人我一個也沒有見過。所以講起當官,我總是從道講起。」
「道是什麼?老子說,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萬物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我們是當官的人,所理解的道當然與老子不同。但原則上,不應該有太大的差別。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這兩句話,必須格外留意。後世講《道德經》的人,經常要講道是什麼,從天地玄黃到世間百態,無所不包。好像老子講不清楚,他就能講清楚了。怎麼可能呢?人在這個世界上,要學習知識,要先從說我不知道開始。」
「我記得第一次入學,跟蒙學先生學了一天,學會了三個字:一、二、三。下了學,很開心到父親面前,說我學會一二三了。父親讓我寫給他看。我便在地上劃了幾道槓,說這就是一、二、三字。父親笑了笑道,那四怎麼寫?我想了想,便在地上劃了四道槓,說是四。父親笑笑,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後來我才知道,四不是那麼寫的。當然,現在知道,四也可以那麼寫,只是不常用。我們學習很多知識,都是這樣。學了一二三,就覺得自己也會寫四了,甚至覺得能寫五六七八九。小孩子難免是這個樣子,明明學一點知識,就覺得什麼都會了。過了小學,做大人了,就不能這樣。」
很多學問,經常是這樣。一開始學的時候,覺得自己學了很多,這學問什麼都懂了。等到學得深了,才覺得這學問很難,怎麼也學不會。
有一個西方的寓言故事,被人經常引用。說是一個大學問家,畫了一個圓。說初學時,認識的是一個點,覺得什麼都懂。等到學得多了,就成了一個圓,接觸的未知更多。
這個故事被王宵獵記住,不是因為這個道理多麼的深刻,而是很多人錯。很多人講的時候,會說初學的時候知識少,但未知的也少。等到學的知識多了,未知的也多了。怎麼可能呢?學的知識多了,未知的當然少了,還會變多?明明是開始學的時候,未知的雖然多,但是接觸的少。後邊未知少了,但接觸的多了。學了還會未知的更多,那學的是什麼?
這樣簡單一個故事,王宵獵不知道聽多少人講錯。講的時候,講的人還特別自豪,覺得自己見多識廣。如果聽的人中有人也知道這個故事,兩人還會會心一笑。
笑你個頭啊。這個故事講的道理簡單之極,只能是講給孩子聽的,大人會煩才是正常的。然而世界跟王宵獵理解的差異很大。不但是有大人講,還有很多人講錯。
有的時候,王宵獵會懷疑自己不正常。為什麼自己認為淺顯至極的事情,為什麼有人講,為什麼聽的人還興高彩烈。後來終於明白,大部分人對自己講的東西,從來沒有仔細想過。而聽的人也不在乎對與錯,只是聽著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