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設宴(2/2)
沈遵道:「金軍首領胡刺聽說你以前是唱曲的,讓你今夜唱幾支曲兒,給大家助興。」
玉娘猛地轉過頭來,看著沈遵。怒道:「官人,你在金人手下做這個知縣,可以說為了爹娘,不必多怪你什麼!我是你的侍妾,再算不得什麼,也是你的女人!你讓我拋頭露面為金賊唱曲?!」
沈遵嘆了口氣:「那個胡刺語氣不善,我實在拒絕不得。」
玉娘不住地冷笑:「拒絕不得?你還算是男人!早知道如此,我寧願餓死,也不到你家裡來!什麼口口聲聲為金人做知縣是不得已,保全家人。不過怕死而已!」
沈遵道:「我是怕死。不過沒有你說的那麼不堪。」
玉娘猛地把手抽了出來,鄙夷地扭過頭去。
沈遵坐在那裡,沉默了許久。才道:「唱支曲兒你覺得丟人了?玉娘,今天晚上我可是賭上了身家性命!唉,本來不想告訴你,可我憋得實在難受啊!」
見玉娘依然不看自己,神情冷漠。沈遵道:「朝廷大軍已到臨潼城外,你以為我不曉事理嗎?我告訴你吧,我已經見過了城外軍隊的曹統制。與他們商量好了,今天晚上大軍攻城!」
「什麼?」玉娘猛地轉過頭看,看著沈遵。
沈遵點了點頭:「沒錯,我已經決定今晚獻城!設宴招待金軍首領,就是方便接應宋軍進城。這個時候,你說,金軍要你去唱幾支曲,我如何拒絕?」
玉娘看著沈遵的眼睛,過了好一會,才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沈遵點了點頭:「若有一句虛言,天打五雷轟,我不得好死!」
玉娘默默點了點頭,輕輕握住沈遵的手。那手又軟又滑,帶著玉娘的體溫。不大一會,沈遵覺得自己的手溫溫的,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玉娘道:「我是個苦命的人。兩三歲的時候,便被扔到開封城的道邊,差一點就凍死了。幸好金阿爹看我可憐,收留了我。他一生不會別的事,只會幫人拉弦子,給富家子弟做個幫閒。奈何阿爹天生地口吃,一輩子也沒有幾個人聽他說完一句話,幫閒如何做得?飢一頓,飽一頓,把我拉扯成人。好不容易我到了十三歲,天生一副好嗓子,便與阿爹一起到開封的酒樓賣唱。唉,剛剛有些名氣,我們父女不愁吃穿了,就到了靖康年。靖康的時候,開封的百姓慘啊!幾句話哪裡能說得清?開封城被金人破了,多少人死了啊!我們父女隨了一個員外,糊裡糊塗流落到臨潼縣——」
說到這裡,眼淚從玉娘的臉上流了下來。
「我明白,我明白。」沈遵輕拍著玉娘的手。「現在朝廷大軍來了,必然能夠恢復臨潼,重占京兆府,不會再有從前那些慘事了。今晚只要金人首領都在縣衙,我幫宋軍開了城門,一切都會好起來。」
玉娘點了點頭,輕輕擦掉了淚水。突然,猛地抬起頭來:「官人真地沒有騙我?」
沈遵忙道:「怎麼會騙你?自然沒有。我的身家性命,也會押在裡面了!」
玉娘點了點頭:「既是如此,我心裡有數了。你若有事只管忙去,我與阿爹商議。你做的是為國為民的大好事,我必不會讓你失望的,只管放心!」
沈遵拍拍玉娘。站起身來道:「今夜拜託娘子!」
說完,站起身來,輕輕出了一口氣。今夜如果成功,就洗脫了自己降金的屈辱。宋軍奪城之後放棄又如何?他們總不能置自己不顧。跟著南下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