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角色(2/2)
王青秀道:「我是你姐姐,也不過是如此,他還有什麼想的?放心,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不給我添麻煩。這話聽起來,有些心酸啊。」王宵獵有些感慨。「換個地方,我從制置使到鎮撫使,現在做到了宣撫使,治下一言九鼎,哪個敢跟我添麻煩?幾年之後,姐姐也只能說一句不給我添麻煩。」
王青秀不說話。拿起酒壺,給自己和王宵獵倒滿了酒。酒是露酒,以河陰產的石榴配合多種藥材,以陳釀的白酒為基酒,精心釀製而成。度數比白酒低了許多,喝起來甜甜酸酸,極對女人口味。
作為宣撫使,王宵獵再是清廉,用的東西也不是尋常人能比的。許多事情看著不起眼,實際卻很稀少。治下哪怕是再賺錢的大商人,想跟王宵獵這樣生活,也是做不到的。
喝了酒,王宵獵道:「我一直相信,在這個世界上,人是平等的,是一樣的。你不能規定好一個人這輩子只能做這個,或者做那個,規定他要怎麼在世上活著。但這個世界上,有高官,有商人,還有衣食不給的窮人。每一個地方都透露著,人不是一樣的。做小人物,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也不必為此煩惱。自己主政一方,統率大軍,這個問題就必需要想清楚。人生在世,到底有沒有不一樣?有沒有不平等?」
王青秀聽了,饒有興致地問道:「那現在想清楚了沒有?」
王宵獵搖了搖頭:「還沒有完全想清楚,但比以前已經好多了。我曾經以為,世界就是一個舞台,我們來到了這一個世界,就要扮演舞台上的角色。在舞台上,我們是生旦淨末丑各種角色。有的人高貴,有的人低賤;有的人勇勐無敵,有的人貪生怕死;有的人仗義疏財,有的人貪財嗜利;什麼樣的人都有。但脫下了戲裝,我們不需要扮演舞台上的角色了,那時就是平等的,不應該有什麼區別。」
王青秀從來沒有聽人這樣講過。問道:「以前這樣想,現在怎麼想呢?」
王宵獵道:「有誰規定,來到這個世界上,就要上台演戲呢?我就是不演戲,就要做自己,為什麼不行?甚至穿上戲裝,只到舞台上面做個樣子,想怎麼演就怎麼演,行不行?」
說到這裡,王宵獵嘆了一口氣:「都行的。憑什麼不行?這個舞台,沒有導演,沒有觀眾,當然是演員想怎麼演就怎麼演了。但是,官場是一個特殊的舞台,是有導演,有觀眾的。登上了官場這個舞台,就要認真演。如果在官場上的舞台上不認真演,還想我怎麼樣就怎麼樣,是不行的。」
王青秀沒有聽過什麼導演、觀眾,也沒有問。只是在一邊看著王宵獵,靜靜聽著。
「我最喜歡問官員,認為自己屬於權力,還是權力屬於自己。其實這句話,更多的時候是問我自己。哪怕是大權握,生殺予奪,我也要問一問自己。我屬於權力,還是權力屬於我。我要讓自己明白,自己只是權力的一部分,權力從來都不屬於我。我坐這個位子,一定要守住自己的本分,才能演好這個角色。」
王宵獵輕聲問道:「你覺得,自己演的是什麼角色?」
王宵獵抬起頭,看著天上的一輪圓月。過了很久,才道:「現在我說不清,最少是無法對人說。因為在這個舞台上面,我的角色不是由我決定,而是由別人決定。」
王宵獵想不想當皇帝?問了自己許多次,王宵獵只能回答,不想的。因為在自己的政治理念中,皇帝要受到諸多的束縛,有許許多多的責任。自己好不容易活一次,多麼想無拘無束,快快樂樂地活著。如果做了皇帝,就要處處都謹小慎微,該多麼無趣。
能決定這個的,是趙構。在王宵獵軍力漸強,足以與金軍分庭抗禮的情況下,能不能振奮精神,有足夠的勇氣擊敗金軍,恢復中原,甚至做出更大的功績。他能做得好,王宵獵何必爭?如果做得不好,又怎麼能不爭?
在這個舞台上扮演什麼角色,不是由王宵獵一個人決定的。自己所能決定的,是不管是誰,都無法阻擋漢人恢復中原,重整河山。不管這個人是誰,都不能違反人民的意願。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國家的主人。掌權的人,必須想盡辦法,理解人民,行使人民的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