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四章 人痕抹滅(2/2)
畢竟恢復精力,跟穩定身體狀況,一個靈,一個肉,其實是兩個概念。
周行早有預謀,落到實地,仍舊顯得十分弄險。
而由此換來的效果威能,也是非常的可怕。
這可怕之處就包括,作為受術者,謝長生什麼都沒感受到。
這個才算正常。
當初成道者第一次用大道宏光照射這個世界,就是除了有系統提醒的周行,天下無人感受到。
事後,根據那一波妖魔提前出世的事實,有幾位這一界的頂級大能一番推算,才猜測,有可能是被道法波及,引發了異常。
於是在謝長生分身的認知中,周行用了一種非常高杆的窺視之術探看之後,便沒下文了。
確實,他看起來好端端的,連根毫毛都沒損失。
出了問題的是謝長生本尊。
距離在那一瞬間變得毫無意義,謝長生分身受術,等同本尊受術。且本尊受術,也沒有明顯的傷。
道法的暗算,真正的暗算無常死不知。
甚至都不能說是被打死的,而是被算死的。
就好比抽取了在一樁大樓的關鍵承重柱上做文章,並且這文章是對這承重柱造成用的材料下手,於億萬年前下手,施加蝴蝶效應般的影響,使得其在這個時間段,恰好有概率發生特性轉變,然後就是一系列的恰巧成為了承重柱,並最終導致大樓傾塌。
神乎其神,玄上加玄。
作為一個修真者,哪有那個腦力把這種牛毛事都算的清楚明白?
但是,世間無必死之術。哪怕是這樣的道術,也仍舊是有解的。
當然,有其時限。
謝天賜雖沒能解,但確實多少摸出些門道。
他是通過魂契和命卜,隱約摸出點東西的。
謝長生和尚青是他的左膀右臂,這兩人跟他的關係可不一般。
有某種兩人都不知曉的魂約密契捆綁。
周行用天眼術時,謝天賜就替謝長生生出不良感應了。
當然相對來說,要遠比本體的預警微弱。
可謝天賜對靈肉的控制,遠超常人想像,警惕性也夠高。
他知道,再是微弱的警兆,也不會無緣無故出現。
並且,他是知曉謝長生正在對付周行的。
甚至每一刻鐘,就會有前線的最新內容,供他查閱。
謝長生的分身網絡,使得信息傳播速度達到光電水平,而這個世界又比地球大許多,從而令這種信息傳遞的優勢格外凸顯。
謝天賜有了預感後,思考了不到三秒,就向謝長生本尊發出了警告式命令:
詢問前線與周行鬥法的分身,是否遭遇不能理解的異常術法,如有,立刻撤退!
之後,他又傳喚自家強力的命卜團隊,給謝長生算一算命。
其實在行動之前,就已經算過。
周行的命格太過奇異,不是不能算,而是像布滿水雷的航道,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撞上,謝天賜的命卜團隊已經先後有六人因此非死即傷。
真相是,所謂的水雷,就是系統,涉及到系統的地方,敢去算,算力多強,就吃多強的虧,用道術算都是如此。
周行成為卜算禁忌後,謝天賜就玩起了旁敲側擊。
然而但凡跟周行扯上關係,就會難度大增,迷霧重重,不過具體也有程度之分。
命卜團隊的成員,也是心理陰影面積略大,事關周行,就不敢硬算。
結果可想而知,模稜兩可車軲轆話,不足為憑。
因此,謝天賜在行動前的提點是:見機行事,戒驕戒躁,穩中求勝。
而現在卜算,則是為了去疑心。
他想看看是否自己小題大做了。
算的是近在眼前的事,這樣的卜算,即便得出結果,可供騰挪改變的空間也不大,因而相對容易些。
謝天賜琢磨著,如果謝長生沒有什麼險情,那他就立刻補發一條命令,以維護自身英明神武的形象。
與此同時,謝天生本尊,給前線的分身發了謝天賜之令,原封不動。
而謝長生分身收到命令後,也表現出了對謝天賜命令的一貫態度:認真執行,不打折扣。
他立刻就將指揮官移交給公輸班,解釋說自己接到緊急命令,有些事要處理。
隨即,他便瞬移+傳送,直接回了地下的秘密洞府。
之後,他告之本尊最新的情況及進展,並表示,自己嚴格執行了命令,已在秘密洞府候命。
本尊則當即轉送消息、給謝天賜。
等做完這件事,心神一松,然後就不自覺的嘆了口氣,叨念:「這人生啊,還真是乏味無趣。」
隨即就生出睏乏感。
他立刻就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了。
他可從沒有沉眠的習慣,更不會來的這麼快,這麼突兀。
但就是異常的想要睡覺,比普通人眼皮打架、頭腦昏沉的那種想睡覺,強烈了千倍萬倍。
終究,還他是向這種發自內心的感覺妥協了。
「我就眯一下,小小的打個盹兒!」於是他閉上了眼睛,永遠停止了思考。
下一秒,所有分身也都困意來襲,他們的抵抗力更弱,幾乎是秒倒,不管當時在幹啥,直接就睡過去了。
永眠。
繼而,本尊這邊,魔魂樹突然一抖身體,發出了一系列『咯咯嘣嘣』的聲音,隨即樹幹上浮凸的謝長生身形和容顏,就像沉入淤泥的屍體般,漸漸消失了。
人格消散,由人格塑造的軀體,自然也被糾正。
魔魂樹本魂重新上線,吞噬了謝長生連一絲記憶都不存、就剩點魂能的靈魂殘渣。
而謝長生的分身,則都成為了花肥。
被謝長生祭煉扭曲的魔魂樹種、並沒能生成新的魔魂樹,而是化作魔魂草。可以理解為超凡版的食人花,檔次跟魔魂樹差的遠。
至此,謝長生無論靈肉,都徹底不存於世,神仙難救。
而謝天賜,剛聽完謝長生傳達的最新消息,就見命卜團首席滿頭大汗、戰戰兢兢的道:「主人,卜算顯示,長生……已死!」
「胡說!你胡說!」謝天賜頓時化為咆哮帝,氣急敗壞的嚎叫。
可命卜師們也算是伺候謝天賜多年,知曉他的脾性,說壞消息固然會挨板子,可如果說謊,那就不僅僅是挨板子了。
「來人,讓長生來,我要讓長生親自問問,這命卜怎麼也能差的這麼離譜!」謝天賜強壓怒火,準備讓謝長生親自來打臉。
他為什麼這麼火大,這麼惱怒?
主要還是怕,怕自己真的就此失去謝長生。
更怕周行此種除掉謝長生的手段。
人類最強烈的情緒是恐懼,而最古老的恐懼源於未知。
如果謝長生真的就這麼死了,那這種手段實在是太恐懼了點。
其次,才是對命卜團隊的不滿。
命卜團隊因卜算周行而出現接連的傷死,以至於不肯效死力。
謝天賜自然會懷疑這種可能的發生。
如果真的是因為這緣由,導致了這次卜算離譜如斯,他會讓這些傢伙知道,不肯為他全力以赴賣力,下場將比死亡更可怕!
結果兩三個呼吸之後,傳令的靈仆回話:聯繫不到謝長生。
謝天賜頓時就臉有點綠。
他雙手在龍椅扶手上一拍,整個人就騰空而起,繼而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謝長生本尊所在的御樹園。
而當他站在魔魂樹前時,忍不住兩股戰戰,渾身栗斗,看不出是怕,是氣,還是過於激動。
古老的魔魂樹樹幹上,已然沒有了謝長生半鑲嵌式的人體形態。
這已然非常能說明問題了。
更讓他驚懼慌亂的是,靈魂契約,竟然沒有一丁點反應。
這種沒有,不是沒有驚動的那種沒有,而是就仿佛從來沒有過這樣一份契約,就仿佛他沒跟尚青之外的任何人簽署過這種魂契。
還有比這更恐怖的是:
他明明知道謝長生對他的重要性,無論是情感上的羈絆,還是組織構架中扮演的角色,謝長生都屬於寧肯沒有兩條腿,也不能沒有這個人的那種。
可他竟然怒不起來、也悲不起來,不是因為他沒有了這種情緒,也不是他自制能力超強,而是本能告訴他,不值當的這麼做。
心中根本就不在乎這個人,即便為之發脾氣、流眼淚,也都沒法走心,騙不了自己。
可這怎麼可能?
他又不是修太上忘情,他的心還沒有涼薄到這種程度。
更何況就在不久前,他還出離的憤怒,為謝長生擔憂,這份感情絕對是真摯的。
為什麼只是這麼一小會兒,就成了這般模樣?
這是什麼樣的詭異邪法?
沒等這些問題找到答案,甚至沒等他把類似的問題梳理清楚。
他就發現對謝長生這個人,又淡忘了一個層次。
這個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竟然連那些耗費資源僱傭的野修高手都不如了。
這不對!這絕對有問題!
就連謝天賜都如此,其他人可想而知。
比如前線的公輸班等人,在他們的認知,謝長生這個人已然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的角色。
而最終,謝天賜也會忘記謝長生。哪怕他觀察太虛宮的體系,發現很不合理,哪怕他會意識到,理論上應該有某個謝長生般的人物在他的這個組織中,發揮著一系列作用,他也無法再想起這個人。
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周行。
只不過,哪怕是他,得到的相關記憶,也是第三方書面資料那種,而不會是親歷的那種細節滿滿的記憶。
謝長生的存在性最終定格,就是這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