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當靈魂被塞進了胚胎(1/2)
河原麻希的表情終於出現了抽動。
「您能想像到,一個正常人的靈魂附著在了石子上的感覺嗎?」
「顛簸,晃動,可自己根本無法動彈。」
「就好似被鎖鏈束縛在了床板上,沒有一絲自由的空間。」
「而我們的經歷,還要更加恐怖。」
「我們感受不到任何東西,渾身浸泡在母親的羊水裡,粘稠地令人噁心。」
「我們不能動彈,即便動彈,也只能極其有限地晃動四肢。」
「我們看不見色彩,入目的,永遠只有一片難以言述的黑暗。」
「而在更早的時候,我們還沒有人形的時候,更是痛苦。」
「我感受不到我的存在,我知道我是誰,卻不知道我現在到底是什麼樣子。我感覺自己在蠕動,卻又發現自己不過是一個連著臍帶的胚胎。」
「沒有痛苦,沒有愉悅,只有空洞的折磨。」
痛苦猙獰地表情漸漸爬上了這個大和撫子似的女性的臉龐,可以看出,哪怕僅僅是回憶這一經歷,她都會感覺到不適。
但是,她的聲音還是十分平靜,只是,多了些許冷冽。
「您知道嗎,我最早生活在一個落後野蠻的時代,一個憑藉老天來掙扎求生的年代。我經歷過飢餓,啃食過樹皮,我也知道易子而食到底有多麼沉重。可是,當我作為一個人類,被塞進了母親那如此狹窄的子房裡時,就好像,一頭大象被硬塞進了冰箱,滑稽荒誕,卻讓我幾乎瘋狂。」
「大約在那種環境裡呆了幾天,我後悔了。」
「我那時是多麼希望,自己選擇了永恆的長眠而非是來經歷這要延續十個月的酷刑。」
「可最終,如你所見,我站在了這裡。」
河原麻希已經站起了身,舉止投足的優雅,讓她宛若真正的大和撫子。
「在漫無止境的黑暗之中,我點燃了我記憶,來虛擬不存在的光明。無論酸甜苦辣,無論是非對錯,我開始一遍又一遍地回憶我的一生,來消磨刑期。」
「可是,我漸漸發現,有好多記憶,我已經想不起來了。」
「最終,我還是降臨到了這個世界上,可最終我發現,除了一生里對我無比重要的時刻,還銘記在心。好多細枝末節,已經在母親的肚子裡消磨怠盡。只有偶爾在夢中,才會在腦海里忽然出現破碎的記憶碎片。」
「所以,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麼祭品們會難以想起過往的記憶,為什麼她們在漸漸喪失自己的意識。」
河原麻希的臉上露出苦笑。
「原來真正的祭品並非是她們的肉體,而是她們內心的記憶。」
「她們太年輕了,有限的時光在重生時漸漸消磨,屬於自己的靈魂已然被清理。只有在夜深人靜,她們才會在記憶的深層,找到屬於自己的過往,只是,到了那個時候,她們已經不再明白那些記憶,意味著什麼。」
「而我們這些貪婪的權勢者,往往是壽終正寢,這才使得我們可以維持著自己的意志延續下來。」
說到這裡,河原麻希止住了聲音。
上野覺也明白了,所謂輪迴往生,究竟要付出怎樣沉重的代價。
在無窮的黑暗空虛里,漸漸遺忘自己,漸漸失去思考的能力。
可是,說了這麼多,河原麻希依舊沒有提到倉持泉這個奇怪的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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