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〇一章 天,就要變了!(2/2)
「老烏龜,你再去書一卷,讓半月居的人給老子好好傳揚一波戰績,就上次龍窟一役……的,嗝!」
「老子上次出門,都沒聽到有人傳我在龍窟一戰的輝煌啊輝煌,他娘的,他們,收錢不辦事,該殺!」
老烏龜大點其頭:「是啊,饒妖妖真該殺。」
白胃宮主眼神多了幾分神采,像是魂兒歸來了,一下收緊雙腿,蓋下高叉裙擺,正襟危坐,莊嚴肅穆道:
「對了,說正事,戰派的人先不管了,饒妖妖聖隕一事,你調查好了是誰所為嗎?」他竟突然連說話都連貫了。
老烏龜鬆了一口氣,真實的白胃宮主沉睡了,虛偽的白胃宮主回來了,這可太好了。
「聽說是徐小受。」
「最近風頭正盛的那位聖奴受爺?」白胃宮主問。
「對。」
「哼,八尊諳的人,不知道有沒有反骨,老子之後有空再親自去會會他吧,焦糖糖說他可以考慮,但能不能挖過來尚且兩說……」白胃宮主蹙著眉,一擺手後又道:「這事先暫且按下不提,風蕭瑟那邊怎麼樣了?」
「杳無音訊。」
「他在虛空島上……徐小受竟能斬饒妖妖,應是得到了大機緣!這麼看,他該是和風蕭瑟有碰過面才對,島上頂尖的也就那幾個……等風蕭瑟回來,再問他這人如何吧。」
「只要他能回來。」老烏龜都敢開始調侃了。
「屁話!」白胃宮主美眸一橫,斜眼瞪向了這烏龜王八蛋,但也不怒,反而望向下方一人。
「烏夏……唉,節哀吧,總之饒妖妖死了,這事固然大快人心,但你是沒法親自報仇了。」
「但老子給你保證!」
白胃宮主拍著呼之欲出的胸脯,毫不顧忌水波蕩漾,動作粗獷得如一個魁梧勐漢,擲地有聲道:「之後有行動,一定把你帶上,紅衣你隨意殺,殺他娘的痛快!」
「好。」烏夏心緒不佳,沉默寡言。
白胃宮主也就不再多言,環視著下方幾人,目光閃爍起危險:
「這幫人,真該好好收拾收拾了,好歹老子也是明面上的宮主……」
「風蕭瑟不在,竟是連個年輕人都不派作代表與會了,呵!」
白胃宮主美目中多了殺機,忽然胸一挺,又打了一個酒嗝,莊嚴的神態即刻不復:
「嘿嘿,老烏龜,你說那徐小受如此生勐,可俊是不俊?」
「對了,你再讓半月居傳一傳老子的傳說唄!」
「他們宣傳八尊諳……嗝,那麼賣力,宣傳老子,跟他娘擠奶似的,擠一點出一點,不擠還不給了,真狗娘養的!」
「還有、還有……你過來啊,退開幹嘛?」
「啊?」老烏龜很是惶恐,但又不得不去。
果不其然,白胃宮主扒拉著他,突然再一挺胸,再一仰頭,如同腹腔中有什麼東西逆流而上。
「嘔!」
全吐他身上了!
……
西域。
深山,老林,古廟。
一不過十一二歲的小沙彌抓著長木棍,屁顛屁顛跑進了廟裡頭。
環顧一圈,發現沒人,他對著佛像一拜,屁股一扭後又跑了出去,長棍一撐便飛上了寺廟頂。
「方丈!方丈!他們說饒妖妖聖隕了,饒妖妖是誰啊,是香客嗎?」
小沙彌擔憂的望著飛檐上那有著如同吃了寺廟前石獅子般大肚子的有喜方丈,總是怕他多走幾步就會踩破房瓦,掉下去圓寂。
有喜方丈明明都這麼胖了,他自己一點都沒察覺到嗎?
為什麼就老喜歡呆在這麼高、這麼危險的地方呢?
小沙彌也不敢問。
他以前用這問題問過其他師叔們,總是被敲腦殼,彈腦瓜崩,疼得很呢!
敞著大肚,白須善目,臉頰上都出來的肉總是令得他呈現出一副樂呵呵表情的有喜方丈,用大手摩挲著小沙彌的腦袋,和藹道:
「知道了,小不悲。」
「但你是不能上來的,被戒律堂的師叔看到,他們會罰你去挑三天水,知道嗎?」
「不傷不怕,不悲現在已經能連挑十天重水了!」小沙彌臌著自己小臂上的小肌肉。
「出家人不打誑語。」
「有喜方丈!我可是沒有騙人!」
「哦,你真如此厲害了?方丈不信,你去挑一個給方丈看看?」
「哼!去就去!」小沙彌一皺鼻子,差點就跳了下去,很快反應過來這份證明需要長達十天時間,他又噘著嘴氣鼓鼓道:「有喜方丈又騙不悲,不悲不喜歡你了!」
「呵呵……」方丈就這般摩挲著他的腦袋,看著日落西山,看著黃昏。
「方丈方丈,你每天都站在這裡看什麼呀?」小沙彌疑惑了。
「看日落。」
「日落固然是美,可司、司……千篇一律的東西,有什麼好看的呢?」小沙彌老氣橫秋的叉著腰,如同長輩在訓話。
方丈一笑,溫煦說道:「我用心看日落,晚霞替我看他,我心每日不同,晚霞每日不同,他就有千般變化,如若他選擇回頭,晚霞替我接他回家。」
「有喜方丈,『他』是誰啊?」小沙彌不解撓頭,這才是大人會說的話,完全聽不懂,只聽懂有個「他」。
「你有怨師叔。」
「啊!是不樂師兄的師父!我知道他,他不是在外面鎮壓大魔頭嗎?」
「是的,他在鎮壓一尊很大、很大的魔頭,他早該回家了的。」
有喜方丈肉都都,滿是笑意的臉上不見了笑意,倒映著晚霞寫滿了滄桑的雙眼,多了幾分日暮的愁苦,「他,早該回家了的……」
「有怨師叔不能回家嗎,他累了就可以隨時回來呀!」小沙彌歪頭,很快一捏拳,「我可以替他鎮壓大魔頭的,我變厲害了!」
有喜方丈摸著他的腦門,看著日墜西山,天色向晚,只笑笑不說話。
小沙彌又一撓頭,但很快想到了最開始的話題,憂心忡忡問道:
「大肚方丈啊,他們說饒妖妖聖隕會有什麼影響,那會影響到我們嗎?書上說,我們離開外面很遠哦。」
「會的。」
「那具體會有什麼影響呢?」
有喜方丈沒有回應,而是蹲了下來。
小沙彌更為擔憂看向了身後戰戰兢兢的瓦片們,但它們總是沒有圓寂。
「你看啊。」大肚方丈蹲著,摟著小沙彌,指向了遠方彩色漸澹的天空,道:「日落之後,會發生什麼呢?」
「會發生什麼?」小沙彌不解。
「日落後,天就要變了。」
「啊?變黑?這麼簡單?那這題我會,大肚方丈你快再問一遍!」
「好好好,那我問你,日落之後,何時天明?」
「呃……我說的不是這個問題!」
「那你回答回答我這個更複雜的問題吧。」
「呃,那我想想……答桉是,明天?」
「明天?」
「對,明天!」
「哈哈哈,好一個明天,這是個好答桉,那我再問你,從天黑到天明之間,我們該如何渡過呢?」
「睡覺?」
「那不就好了,你在害怕什麼,還不去睡覺?」
「噢,睡覺啊……睡一覺,就什麼都會變好嗎?有怨師叔也會回來嗎?」
「會的……」晚風拂過有喜方丈長長的白須,他突然就顯得老了許多。
他望著遠方黑色的天,含笑撫須道:
「人生如夢,醒於酣中,明天變化,總會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