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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〇六章 天不生我,世享太平;天若生我,久無長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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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受影響的,還能從這詭辯中,提出來自己的一點思考:

「你就沒想過,你現在所有的一切,都因你一人而存在——聖奴、鬼獸,還有我所不知的你的其他底牌……」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八尊諳似笑非笑,「這正是無袖,乃至他們所有凡夫俗子都會考慮的問題。」

「那就好,我有一問,可能其他人不敢問。」徐小受可太直接了,道:

「假如你倒下了呢?」

所有人目光當即凝來。

就連水鬼都忍不住看向了八尊諳,看向這位弱不禁風,仿佛下一秒咳嗽一下就會安詳去世的落魄中年人。

八尊諳緩緩搖頭,平靜道:「我不會倒下。」

「你很自信。」徐小受笑。

「我若都不自信,這世界上就無人敢談自信了。」

「那你還有沒有想過,如果不起聖奴,聖神殿堂治下世界,其實也相對安穩呢?」

眾人聞聲,特別是上了年紀者,無不訝然望向徐小受。

這思考其實也有人產生過,但沒多少意義,想太多只會陷入自我否定。

徐小受在虛空島一役後明顯有所成長,能想到這一層來了……梅己人搖著扇,動作都不由加快。

所有人的目光再投向了八尊諳,期待回答,徐小受看似不著調,有時候人間清醒,問題存在深度。

八尊諳依舊笑著。

他那渾濁的目光一一從眾人臉上掃過,在水鬼、梅己人等身上停留了許久,輕聲道:

「我不起聖奴,己人先生迄今不會封聖,當然他無所謂於此。」

「我不起聖奴,宇墨不會成為水鬼,靈部首座大名更將傳揚天下,當然他無所謂於此。」

「我不起聖奴,岑喬夫會成為南域高人、寧紅紅會浪跡紅塵、桑七葉會龜縮靈宮,當然他們也無所謂於此。」

「我不起聖奴,苟無月還在聖、神亦偏居十字街角、曹一漢夢死醉生、溫庭拭劍修道,而月北華饒道高在雲端,當然他們都無所謂於此。」

八尊諳的目光落回到徐小受身上,語氣仍然平澹,情感卻不再單一:

「這個世界沒有聖奴,凡人依舊安逸,因為有聖奴沒聖奴對他們而言結局一樣,生老病死。」

「但這個世界沒有聖奴,天才永遠無法出頭,他們固然會覺得其實也可以接受,因為向來如此。」

「可頭頂有蓋,花只能向旁側盛開,不是嗎?」

「可這不畸形了嗎?」

八尊諳長笑一聲,許久,搖著頭再道:

「別人可以忍,我不可忍;別人可以避,我避無可避。」

「劍修一口氣,當逆九重天……看不慣黑暗,我就要站出來,我有所謂於此。」

「天不生我,世享太平;天若生我,久無長安。」

這話八尊諳說得平澹,旁側眾人聞聲如聽驚雷,無不動容。

如果說徐小受的思考確實頗具深度,那八尊諳的理念則是震撼了所有人。

他站在了更高的維度上,他一直清醒著!

就連梅己人都驚出一身冷汗,意識到逆來順受夠了,人,是會習慣的。

倘若沒有聖奴,倘若沒有聖神殿堂,倘若沒有五大聖帝世家……

在他那個年代,他亦不會止步太虛,等了如此之久,才於虛空島上封聖吧?

是什麼,令得早年的自己無所謂劍聖與否,失去了劍修高歌勐進之心呢?

梅己人都險些找不回初衷了,可八尊諳於此刻給出了答桉:

是時代!

一個錯誤的時代,只能開出錯誤的花。

如若不從根本上變改,花團錦簇亦只是溫室玩物,毫無野性之香。

可人也是獸,本就具備熱血與野性,如何能真就自斷獠牙與利爪呢?

水鬼無聲沉默著。

他知道,這就是他要找的那個答桉,也是自己修道的初心。

而現在,八尊諳借著同徐小受的一番對話,將他的答桉,道了出來。

「這就是大道之爭嗎?」徐小受同樣心境有所波瀾,卻放眼看到了虛空島上的滿地創傷。

橫斷的屍骨、破碎的國度……

冤魂與不甘交織成風嗚嗚作響、弱小與自艾化作果實包囊苦酸……

神仙在打架,凡人則遭殃。

虛空島如此,回到聖神大陸後,大道之爭再啟,又該會掀起多少風雨?

徐小受儘量不去思考這些與自己無甚所謂的事情了,他現在只關注自己和身邊人。

但於此時,他被八尊諳一言勾動,多了些困惑、惘然。

八尊諳看著這年輕人,如同看到了以前的自己,笑著道:

「我也曾與你有過一樣的迷惘,或者說只要是人,還有人性,都該有過這般思慮……」

「可徐小受,你錯了。」

徐小受抬起頭來,目色不解。

「他們並不是無辜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命運註定他們要隕落此地,就算此間逃過一劫,他們不會有善終的結局。」

「風險與機緣並存,這是他們的選擇,與你無關,自怨自艾不會讓你更加清醒,只會讓心縛於自我,滋生魔障。」

徐小受一愣之後,有如醍醐灌頂。

是啊,一路走來,自己斬過的哪個人沒有取死之道呢?

從聞沖、封崆、邵乙、張新熊、張太楹乃至整個張氏……

從紅狗、雙呆、金足、三炷香各大殺手,以及異、饒妖妖,乃至自己左右過死局的滕山海、姜布衣、顏無色等……

誰無取死之道呢?

大家各自在為各自的利益爭鬥著,成王敗寇,何來憐憫一說?

「我明白了。」

徐小受看著八尊諳,同一時間,明白了許多許多。

他再翻起手上的桑老令,忽然又意識到,八尊諳為何會同自己說這麼多。

這傢伙分明極為厭惡麻煩,也看不起所有人,這其中定然也該包括自己……

「這,是什麼意思?」徐小受提起了令牌。

「你猜到了。」

「但那是你師父的令,我只是交還你保管罷了,你現在應該能保護好它。」

八尊諳說著,從懷裡再摸出了一枚令牌。

這令牌黑色,背面依舊是聖奴的徽,正面則是換了個字,一個「受」字。

水鬼面色一動。

笑崆峒眉頭一挑。

梅己人紙扇定格,稍顯意外。

朱一顆看著那令牌,雙眼則是已經在開始冒光。

八尊諳將這「受字令」遞來,微笑說道:

「在此之前,你我只是簡單的強迫關係,之於聖奴而言,你也還處於考核階段。」

「虛空島一役,我看到了你的成長,有了掌棋者獨當一面的能力。」

「天上第一樓當然可以獨立出去,卻還需要聖奴的幫襯,從各個方面。」

「無袖離開後所留下的位置空缺,同樣亟需彌補……而我想,你現在已能力排眾議,將所有聲音都壓下。」

「受到驚嚇,被動值,+1。」

徐小受愣愣望著這熟悉又陌生的黑色令牌,不敢置信的望著八尊諳。

八尊諳依舊保持著遞出令牌的動作,清了清嗓子,臉色認真中帶有幾分戲謔,語氣頗為古怪的說道:

「現在,我八尊諳,正式對你發出邀請!」

「受爺,您的交椅我已鑄好,可肯賞臉來我聖奴,屈尊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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