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六章 朝聞道，夕死可矣！（2/2）
「你可以當做多了個援手。」
「呃，這……那萬一來了個半聖傳人？」
「你不信徐少會更快到，前來救你？」
蕭晚風被問住了。
這個問題很尖銳。
他認認真真思考了下，覺得徐少人是很好，但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
自己對他而言，也不過只是一個端茶倒水的下人，他會捨命來救自己？
救源石的成分多些吧……
雖然徐少好像也不是這樣的人，但現實生活中，蕭晚風見過太多利益導致的家破人亡了，都是自己人下的狠手。
還好，他不打算昧下空間源石，只要徐少一到，肯定會給出去。
「或許吧。」蕭晚風心裡沒底，隨口應著。
「可是我信！」蘇淺淺卻斜劍，越肩而前，目視遠方。
這話擲地有聲，連蕭晚風都感受到了其語氣中的篤信，他心道你又沒見過徐少，怎知他是何種人？
但畢竟機靈，蕭晚風聽得出蘇淺淺說這話，是在安慰自己。
他有些感動。
素昧平生，他沒想過過一個陌生人可以為自己，做到這種地步。
「你為了啥？」蕭晚風忍不住問道，「這麼幫我……」
蘇淺淺腳步一頓，駐劍遠眺，瞳孔中印照出了遠方飛掠而來身影，她淡然道：「自然不是為了你。」
蕭晚風：「……」
他一時語塞，心頭萌生的丁點感動，剎那間消失不見。
沒想到這姑娘說話，還有徐少的幾分味道，簡直了！
「來了。」
這時，他望向遠方。
因為四面八方，飛撲而來太多的人了。
「來了……」
蘇淺淺也低語著，小手用力，雪白而沉重的巨劍便被抬了起來，她單手撫過劍身，眸底閃過遺憾：「如若你還在，那我將有更多信心。」
「嗚~」
巨劍微微一顫，發出哽咽之聲，似乎委屈於自家主人的不公平對待。
蘇淺淺搖頭失笑，輕彈劍身，笑道：「只是可惜罷了，我對你，有著一樣的情感，畢竟，你是爺爺留給我的。」
「嗡」
巨劍震顫。
宗師劍意，漫天鋪開。
「停下！」
「臥槽，是劍宗！」
「他娘的，怎麼會是一個劍宗，拿到了空間源石？」
遠方飛來的身影被氣勢嚇到了。
劍宗強者，那可不是一般宗師可以比擬得了的，這一個個戰力彪悍得很。
「快看，源石不在那劍宗手上，在她身後的那少年手中，那應該就是徐少的蕭晚風。」有眼尖的喊道。
蘇淺淺頭一偏，望向了蕭晚風：「源石借我。」
「噢。」蕭晚風想都沒想就將空間源石給出去了，對方要是強要源石的話，他早先也不可能保得住。
「稍後還你。」蘇淺淺感受到了信任，嘴角一翹。
「你還是先度過眼前這一劫吧……」蕭晚風看著遠空那麼多先天、宗師，心都有些發憷。
蘇淺淺回眸，高舉空間源石，然後藏到袖口之中，淡然道：「現在，空間源石在我手上了。」
一眾試煉者眼都紅了。
連一塊小小的晶石，都能帶得出來如此強大的空間扭曲效果，若真是空間屬性煉靈師得到，那修煉起來，豈不是是一日千里？
這等神物，比十顆雷系源石還要值錢！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哪怕明知劍宗不可敵，可當下一眾人等喊話，便是瘋狂沖了上去。
「殺！」
「她就一個人，還能擋住我們全部不成？」
蕭晚風看得心頭都懸了起來。
蘇淺淺卻古井不波，雪白巨劍於虛空輕輕一划，空間漣漪頓生。
時空，在這一刻遲緩了。
猙獰著面色提劍而來的試煉者，周身細碎的山石，夾縫中野蠻生長的雜草……
一切的一切，在蘇淺淺提劍的那一剎，都像是被放慢了十倍。
望著手上這八成相似於墓名城雪的巨劍，蘇淺淺的心境，平靜到就像是回到了八宮裡一役後，時隔多年，再次涉足的天桑城蘇家。
物是人非。
昔日繁盛的蘇家宅邸，早已衰敗，只剩唯一一株老槐樹依舊筆挺著。
蘇淺淺知道，那是第八劍仙出的手。
就像是他在天桑靈宮中，從自己手上，強行奪走了名劍墓名城雪一般。
蘇淺淺再度踏足蘇家的那一刻，便發誓，此生定要報此大仇。
可是，三叔出來了。
他告訴自己，爺爺留下的唯一遺願，唯有「不必如此」四個字。
蘇淺淺追問為何。
三叔告訴他，第八劍仙確實出手了，可他本不想殺人，只留下「借劍十年，日後歸還」一言。
然而蘇家作為名劍持劍人世家，卻斷斷不可能交劍了事。
甚至，當時掛在蘇府的，還是一把假名劍，蘇家根本無劍可交。
三叔說，那夜在第八劍仙亮明了身份之後，蘇家眾人不僅沒有選擇退縮，相反，一個個持劍而上。
哪怕！
他們明知道，用劍指向傳說中的第八劍仙，是一條自殺之路。
但那一夜，蘇家沒有一人後撤半步。
相反，他們都站了出來。
七長老、四長老、大長老，父親、爺爺……
整一個名劍持劍人世家的高層，中年輩及以上，沒有一個人退撤，反像是飛蛾撲火般。
他們甚至沒有群戰，而是一一選擇了單挑。
就像是小時候，父親、乃至爺爺時常說過的一句話……
「這個世界上，對於一名真正的劍修來說，最大的榮耀，便是死在第八劍仙的劍下。」
這句話，蘇淺淺至今不能理解。
可是那夜，爺爺目送著自己的至親一一赴死，卻連第八劍仙的劍，都沒能逼出。
他卻說道：「我命數瀕至之前，最大的欣慰，便是看到了蘇家的脊樑。」
而後。
他從容拔劍，最後一個指向了第八劍仙。
爺爺修的是幻劍術。
第八劍仙最為出名的，也是幻劍術。
那一戰，爺爺用盡了最後一絲氣力，終於在瀕死之際，悟到了被譽之為幻劍術奧義的第一境界時空躍遷。
於是第八劍仙折斷了蘇家老槐樹的一根樹枝，給予對手對大的成全。
三叔說。
爺爺死了。
但他至死都是含笑站著的，從未曾倒下過。
蘇淺淺淚流滿面。
三叔又說，你爺爺沒有死，他看到了自己一生最想要看到的，也追尋到了自己畢生最想要追尋到的，屬於幻劍術的最瑰麗一式……
第二世界！
蘇淺淺依稀記得，當時三叔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眸中幾乎要流溢出來的嚮往。
她不懂。
可她也明白。
如若當時不是三叔在外，可能再一次歸家時，她蘇淺淺，就真連一個長輩都無了。
所幸第八劍仙沒有趕盡殺絕，他留下了蘇家所有後人的生路。
蘇淺淺覺得這是一種自負！
那個人，自負到了覺得天底下沒有任何仇家的晚輩，得以在他有生之年，成長到有能力去報仇雪恨的地步。
三叔只是微微搖頭：「你不懂……」
而後。
他掏出了蘇家所有長輩用鮮血換來的，來自爺爺的最後感悟。
那是一顆傳承之珠。
珠子內記載的，是一種名為「時空躍遷」的奧義。
蘇淺淺是古劍修，她當然知道那意味著什麼，那是每一名真正的古劍修，畢生的追求！
但令她最淚流滿面的，卻非此式。
而是傳承之珠所呈現的，來自爺爺的最後記憶他與第八劍仙的終末一戰，屬於幻劍術第一境界與第二境界的交鋒。
時空躍遷！
以及，第二世界！
傳承畫面結束。
爺爺只留下了轉頭後一個和煦的微笑，並微微抬起了手，像是照常一般，隔著時空間，想要再一次拍打她心愛孫女的頭頂，想要將她的一頭秀髮揉亂……
但這一次。
爺爺沒有揉。
他只是溫和的說了一句話。
「朝聞道，夕死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