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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五章 滿城飛雪香杏桂,花來北天迎受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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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當。」

星盤跌落於地。

南城門口外,官道的盡頭處,魚知溫怔怔然望著遠空那道出塵脫俗的身影。

珠璣星瞳輕易能透過璇璣大陣,看到玉京城內的世界,塵煙漫天,樓倒牆塌……

一派蕭瑟之景!

鬼獸貪神在禁法鎖鏈下掙扎。

半聖葉小天唾口大罵,言辭不堪入耳。

老紅衣方問心一臉煞氣,怒瞪著道璇璣。

魚爺爺、仲元子彼此對視,表情唏噓與無奈。

「璇璣大陣……」

從青原山跟著鬼靈一路趕來,魚知溫並沒有錯過最後畫面。

她站在這裡,看完了後半場,看完了璇璣殿主關鍵時刻落場救世的一幕。

她將玉京城獲救後的歡呼盡收眼底,更將高位者對師尊的謾罵一併聽完。

她也看到了曹二柱被巳人先生擄走後,最後時刻對上自己,投來的厭惡眼神。

他的表情仿佛在說……

天機術士,確實沒有一個好東西。

「你來了!」

鬼靈幻化,奚倏然出現——魚知溫是他叫來的,任務是璇璣殿主頒發的。

只一露面,奚看到了眼前怔然的女子臉上,那雙瑰麗無比的星瞳中,多了往日所沒有的一點黯淡灰色。

她的身後,雪與桂因而失彩,只剩灰黑白。

「應該不是你想的那樣!」

奚是極不願意幫璇璣殿主說話的。

但他更看不得魚知溫也許會因為誤會,對她的師尊大失所望,當即解釋道:

「道部沒人了,道殿主叛逃聖山了!」

「天機大陣留下了很多漏洞,而璇璣殿主需要修復聖山大陣,之後再修復天機大陣……」

「她來得剛剛好。」魚知溫失神望著城內的狂歡,聲若蚊蠅。

「呃……」

奚當即被噎住了。

他知曉魚知溫在說什麼。

璇璣殿主確實來得確實太「剛剛好」了!

但凡快上一絲,城內甚至不會死一個人、壞一樓屋,鬼獸貪神就得被拿下。

但凡慢上一絲,她都當不成救世主,只能事後為玉京城上千萬人去獻花哀悼。

「也許,只是巧合……」奚難為地說出了他這輩子都不願意去相信的一句話。

可作為內部成員,他知曉道殿主走後,「暴斃」了整個道部。

這和璇璣殿主的姍姍來遲,也許不無關聯。

總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可能性吧?

「你不知道,道殿主走後,整個道部的人都……」奚還想解釋,一時卻不知道該不該將這事情說出來,畢竟衝擊對面前人而言,該是很大。

「但你該知道!」魚知溫偏頭看來,肩上雪隨風而揚,越過了星瞳,從奚的耳側擦過:

「道殿主就算走了,不會在天機大陣中使絆子。」

「他不是這樣的人。」

奚瞳孔陡然一顫。

這一瞬,腦海中的所有思緒,如同是在風雪中都放空了。

「絕對不會!」

雪下得很大,奚聽到了魚知溫斬釘截鐵的斷言。

是啊,道殿主是那樣的人麼,哪怕他叛逃了聖山,畢竟護了玉京城幾十年。

他忍心將城內人送到鬼獸貪神的嘴裡,成為它的盤中餐?

絕無可能!

所以,他也許會動聖山大陣、京都大陣。

但最多是以兄長的身份,留下幾個「好玩」的騷氣手段,耍一耍他的妹妹。

他不會在原則問題上開這麼個大玩笑!

畢竟,如有萬一的可能,玉京城將化作飛灰。

雖說跟隨道殿主的時間不長,但奚也知道,在那位的眼裡,不容許有「萬一」的存在。

「修復大陣……不,調動大陣之力,也需要時間,更需要天機術士的輔助,而璇璣殿主短暫找不到人……」奚找到了這樣的可能性。

一個陣法,如若是萬人催動,一瞬可啟。

但要歸於一人之力上,那難度就得成幾乎倍數增加了,也許璇璣殿主因此而被耽擱?

魚知溫瞥了他一眼,並不說話。

「刷刷刷!」

她身後天機道紋開始勾勒。

雪地一陣蠕動,瞬息立起來了上萬個雪人。

雪人一個個胖嘟嘟的,憨態可掬,但手指靈活,彼此操縱靈線,演化出了一重又一重的天機大陣。

奚再一次沉默。

「天機術士,無需陣眼,更無需陣旗,一人足矣,何況是有提前準備。」魚知溫道。

這話讓奚找到了破綻,他忙道:

「但就算是道殿主,也需要白衣等的輔助……彼時捉拿香杳杳,他就藉助了上百白衣的界域之力當做陣眼!」

「那百界斷靈陣尚且如此,何況京都大陣、璇璣大陣?」

魚知溫聞聲失笑。

她抿了抿唇,盯著奚足足看了許久,看得後者臉色微紅,「怎麼?」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裝傻?」魚知溫嗤笑。

「什麼意思?」

「道殿主都親自出手了,他還需要輔助?他只是想讓大家都有點參與感罷了。」

咚一下。

奚感覺腦袋給棒槌敲了。

他瞬間憶起無數個畫面……

包括自己慢了道殿主一步的對於花紅大盜的線索追溯、常德鎮上的可有可無存在、青原山上的邊緣人……

還包括在城內站了一個下午充當陣眼的白衣、小鎮上觀戰的白衣、青原山夜戰成了炮灰的白衣……

所以,道殿主真的只是在嘗試著改變桂折聖山上全員廢物的現狀,但因為這些「累贅」,這些他給自己下的「限制」,最後反而被天人五衰將了一軍?

而璇璣殿主,也並不是因為道殿主留下的絆子被耽擱了,她有能力很快解決這些問題。

相反,她卻利用了這些「累贅」,這些「限制」,在玉京城上一舉功成,乾定江山,自此之後,璇璣殿主之名,當響徹大陸五域?

「嗤。」

魚知溫踩著雪,從奚的肩側越過,在寒冬中呵出了冰冷的熱氣:

「不用替她說話,不管是她要求的,還是你自己想。」

「她是我師尊,不是你師尊,我比你,更知道她是個怎樣的人。」

珠璣星瞳在這一瞬有高光亮起。

這雙眼,試圖穿透天地大道,窺破那立於高空之巔、風采萬方之人。

魚知溫踏雪往前,不再理會奚,於身後留下了一連串沉重的腳印。

她此刻腦海里嗡嗡迴蕩的,是青原山上天人五衰的問話:

「你的淚家瞳怎麼來的?」

「你算個屁的淚家人!」

「這些東西,誰告訴你的?」

是的,天人五衰的三厭瞳目,不知是忘記了記憶消除,還是覺得沒有必要。

總之,魚知溫事後清楚地記得這些問題,只是在當時不敢表現出來。

她當然也記得自己的回答——那最遵從本心,一生都從未質疑過的答案:

「我……師尊……」

我不是騙子。

天人五衰卻確鑿鑿說我是罪人,覺得我是騙子。

那麼,誰才是騙子?

……

「吼!!!」

璇璣大陣之外,貪神瘋狂掙扎,九尾狂掃,身上的黑色鎖鏈一點點在融化。

它似是連禁法的力量都開始適應,在嘗試著一點點吞噬、消化。

但進度,太慢了!

別說了道璇璣的璇璣大陣了。

這會兒被禁錮了煉靈屬性的貪神,方問心一個血影銅錢就能撞得這鬼獸七葷八素,難以再用空間逃匿。

鬼獸只能嘶吼,難以人言,現場卻還有個人在被拘禁之後,瘋狂輸出:

「你個瘋婆子!無智蠢貨!視人命如草芥的道貌岸然之徒!」

「有種你給本聖解開束縛,我們一對一較量,看看是你的狗屁大陣厲害,還是我的空間奧義更甚一籌!」

「他娘的……不甘!本聖不甘吶!」

「白龍!白龍前輩何在!速速救我!」

白龍沒有回應,可能是知曉葉小天一時半會死不了,也或許是覺得他很煩吧。

葉小天卻是肺都要氣炸了。

他只恨自己太過文明,彼時在靈宮沒有放下身段偷師徐小受一手,所以再難以噴出更不堪入耳之詞。

他可以忍受被八尊諳斷臂之痛,被黃泉吊打之恥,無法容忍這般被人從內部偷襲、拿下的屈辱。

什麼玩意啊這是!

我在對外,你直接從背後干我?

「道璇璣!我看你連你兄長道穹蒼一根手指頭都比不呃啊啊啊啊……」

罵得正歡葉小天突然渾身痙攣,口吐白沫,像是給電擊了一般,兩眼一翻白,險些昏厥過去。

黑色鎖鏈上,聖力如刀順延而上,一道道劈在了他的精神、靈魂之上,險些沒將他重創。

「呸!」

「如同撓癢,不足道爾!」

緩過來後的葉小天唾棄一口,可就算白痰啐到了璇璣大陣上,也沒能惹來道璇璣哪怕一次的回眸。

「方問心。」

高空之上,腳踩祥雲,手持拂塵的道璇璣,正眼對上的,是還在催使血影銅錢的老紅衣。

「哼!」

方問心一聲冷哼,頭都不回,並不想搭理。

「本殿,交給你的任務如何了?」

虛空一陣沉寂。

已然化為人型的魚老見狀,趕忙拍了拍仲元子後背,讓他不要玩了,免得待會兒炸到道璇璣後,大家都涼涼。

接著快速飛到方老兄側邊,用屁股惡狠狠頂了對方一下,使起眼色道:

「你還是紅衣副主宰,她還是殿主,大庭廣眾之下的,給點面子。」

這一聲道完,魚老突然心酸。

不是,最近怎麼這麼累啊,又要出力,又要照顧人情緒的。

我的摸……呸,釣魚生涯呢,誰給我剝奪了?

「什麼任務?」方問心這才回眸,眸光冷似鐵。

「調查鬼獸貪神變異根源,是何人所致。」道璇璣從容不迫,恬然道來。

方問心這才一怔,猛然想起來了此前徐小受的回答。

來自道殿主……

不,該是他的戲言,在亂潑髒水罷了。

「使敵之口,得其污言,並無佐證,老夫沒有答案。」方問心扭過頭去。

「哦?」道璇璣語氣無波無瀾,「所以你既沒有成功阻止鬼獸貪神,差點導致玉京城覆滅,更沒有完成任務?」

玉京城內,當即一派譁然。

魚老聞聲,再看到腳下群情沸議的場景,一時頭皮發麻。

他再也顧不得心酸了,趕忙捂住方老兄那張可能要放肆的嘴:

「有答案,有答案,我們其實找到答案了!」

方問心冷眼瞪了過來,魚老毫不客氣瞪了回去,低喝道:

「你想死?」

「新官上任三把火,也不想想殺雞儆猴,要做給誰看?」

「她如此手段,道小子作為第一隻雞已經涼透了,再無翻身之日,現在,你要當第二隻雞?」

這些人類,怎麼如此不通人情世故呢!

魚老悲傷極了,左右為難可太累了,他已經懷念起道小子在的時候了。

畢竟,當一個廢物可太歡了!

無論是開會,還是開會——甚至不用出來打架,只是可能哪裡需要了,得出來放下風。

那個時候,十人議事團只需要掌握這個技能,什麼事情都能搞定:

「我附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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