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五三章 一桌一人鎮百豪,一茶一陣卻劍仙(2/2)
他仰天望向遠方,感應著無數道快速奔來的氣息,一轉身。
「走吧!」
盡人帶著莫沫,帶著寒爺,三步一拐彎,五步一退後,躍進了懸崖下方。
……
「且慢!」
黑水澗,斷峰山地之前,白衣程渙揮手,止停了他同行的夥伴。
他是太虛。
他一眼就看出了此地發生過戰鬥。
且道殿主方才全頻道通知過,黑水澗這個位置,出現過聖奴受爺。
新任靈部首座敖生,都被他三息干碎掉了。
不得不防!
「老程,那裡好像有人?」有人指著懸崖口,在不斷飄動的黑霧中,眼尖發現了一道人影。
程渙心頭一緊,靈念掃去,看清了全貌。
懸崖口上,嗚嗚冷風灌朔中,一方木桌一盞茶,一個姿態狂傲的傢伙,正雙腿交迭,搭在木桌之上。
他身子後仰,斜靠在座椅靠背上,四隻腳的椅子,這會兒只剩下兩隻後腳撐地,搖搖欲墜。
而椅上之人,正優哉游哉左右搖頭呵著氣,品著他手上的熱茶。
寒風帶走了茶盞上蒸騰開的熱氣,又將那嘴角噙著屑色的青年面容捎送而來。
「徐小受!」
程渙認出那人來,大驚失色。
這聖奴受爺,竟孤身一人,在黑水澗的懸崖口上等他!
「不,他不是在等我,我沒有這個資格……」
程渙看向了夥伴,意識到聖奴二把手的受爺,也非是在等他夥伴。
彼此二人,都不夠格。
程渙直接選擇了上報。
「十八號陣眼,白衣程渙就位。」
「我在懸崖口發現了聖奴受……徐小受,他正在……呃,喝茶。」
「十八號陣眼,請求支援!」
咻!
咻咻!
咻咻咻……
陸陸續續,一道又一道人影降落。
此地從二人,變成了七人,再變成十八、二三、三十六人……
這些人白衣、紅衣,乃至其他顏色穿著的特殊部門的特別人員都有。
然無一例外,他們落地後或是在程渙的阻止下,或是自己發現了什麼,再也不敢寸進。
他們定身在懸崖口前,距離那方茶桌人影,足有三十丈的安全距離。
他們瞪大了眼辨認,倒吸涼氣,然後交頭接耳。
「徐小受?」
「聖奴受爺?」
「什麼情況!他怎麼敢孤身一人在此地等我們?」
「啊?他是徐小受啊,他連饒妖妖都斬過,敖生分身都給他搞死了,他還有什麼不敢的?」
「你該問的是,我們為什麼這麼多人要在這裡等這麼久,他甚至不屑與我等說話。」
「噓,莫要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等上面來人吧!」
「草!這受爺太賤了……」
議論聲中,有人忍不住了,退後半步,高聲一吼:「徐小受!」
霎時間,場面安靜了。
眾多斬道、太虛結成陣勢,如臨大敵,冷汗從他們額角淌下咸澀雙目而不敢眨眼,在心頭咒罵起了出聲那人。
徐小受,那是斬道、太虛結陣了,就能擋住的嗎?
「呼……」
簌簌寒風,呼嘯而過。
山崖上,儘是彼此聖神殿堂人衣衫獵獵而舞的聲音。
茶桌之後,那道斜躺品茗的身影卻不為多動,依舊呵著熱氣,自斟自飲。
「靠!」有人低罵一聲。
懸崖口呼一下,風聲陡然變大,溫度似乎低了一些……
「退!!!」
程渙頭皮發麻,反應極快地一聲爆吼。
他立在陣勢之前,是最可能遭致攻擊的首位幾位之一,恨不得將身後所有人屏退此地。
眾人瞬間爆撤五十丈。
風聲剛好弱了下去,周遭溫度還是那個溫度——冷了,又好像沒有冷過?
所有人這才發現,方才不過杯弓蛇影,虛驚一場,就只是風大了而已。
徐小受還在喝茶,不曾出手過。
「聖奴二把手……」
「壓力,原來這麼大的嗎?」
程渙右眼皮狂跳,死死攥著長槍,後背早已被冷汗打濕。
所有人都為自己方才之舉而感到十分羞辱,他看到的卻是一介青年給足了年過半百的諸多老前輩萬鈞重壓。
「呵……」
程渙偷偷釋一口氣,緩解壓力。
他是新晉白衣,一時聯想到了這位新任的聖奴二把手尚且如此,那他師父無袖,又該是何等存在?
當年鶴亭山上,苟無月前輩帶頭絞碎的焚琴,又是何等恐怖?
同為太虛,自己與已離任了的苟無月前輩,差距有那麼大?
「咻、咻、咻……」
又是一道道紅衣、白衣身影落於崖上。
新來者不明所以,只是在前人的呵斥下,退後了數百丈有餘。
隊伍,拉成了長龍,像是要在懸崖口上排隊買茶喝。
有人提出質疑:
「那個徐小受,怎麼看著有點假?」
「他連修為境界都感應不出來,好像只是一道靈氣化身?」
瞬間,這人遭到左右碾壓:
「異部說過,聖奴受爺的修為境界,半聖都難以瞧破。」
「他天地萬物都能變化,精通偽裝,極擅智戰。」
「而今化作如此萎靡狀態,還孤身一人擺桌相迎,不正是提前準備了什麼,在誘惑我等過去?」
一刻鐘過去了。
艱難的對峙中,有附近的年輕試煉者闖進了此地,被這一幕驚住。
上百斬道、太虛,結陣只對一人?
那人是誰,看著很年輕啊,也是試煉者?
不!
那好像是聖奴的受爺!
沒能多問,一批又一批的試煉者,被白衣們請離。
兩刻鐘過去了。
黑水澗上,聖奴受爺一張桌,一盞茶,喝住了上百斬道、太虛。
黑水澗外,好事的試煉者們連異鬼都不殺了,遠遠地就觀望著。
這一下,白衣、紅衣頭都大了,畢竟眼下一幕,傳出去了可不是什麼好事。
終於,他們的等待迎來了結果。
天邊劍氣穿行,白衣執道主宰,准七劍仙北北,降臨黑水澗!
「什麼情況?」
北北的聲音很脆,看上去比在場的所有白衣、紅衣都年輕。
換作是在別的地方,她進場,只可能是被當做試煉者中的其中一員。
只不過,這位白衣女劍仙手中提著一個超大號的棺材劍匣,一身之勢非同凡響,彰顯不凡。
「徐小受,就在那。」
無人出聲,程渙咽了一口唾沫,上前恭敬抱拳,偷偷打量起了這位跟他孫女差不多年紀的上司。
北北將劍匣往身側一靠,嘭的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
「你就是徐小受?」她大眼睛裡閃著好奇,望向前方那看著很是虛幻的一個青年身影。
雙老一笑柳扶玉,花來北天迎受爺。
七劍仙排行上,面前這人,只低了自己一位。
當然,這是還沒有戰過的結果。
茶桌之後,一臉玩世不恭的青年聞聲抬起了眸子,這一次,他終於有別的動作了。
數百白衣神情一緊,便見那受爺在桌後站起了身,對著劍仙北北微微一笑,放下手中茶盞招手:
「飲一杯無?」
他手一翻,桌上多了酒杯、茶杯,任君選擇。
北北一張小臉多了異樣神情。
別的不說,這徐小受的容貌,以及他不畏聖殿的這份氣度,確實令人驚艷。
看得出來徐小受好像有話要說,而不是論劍,北北於是放下劍匣,孤身一人往茶桌走去。
「北劍仙小心!」程渙忍不住一聲低呼。
「無妨。」
北北只一擺手,來到了桌前,發現周圍並無任何異常。
相反,面前徐小受才有異常,這好像不是真人?
「你想說什麼?」北北天不怕,地不怕,但想坐下時,卻發現徐小受並沒有禮貌地給她準備好椅子。
茶桌對面,青年起身後,高出北北一個頭。
他慢悠悠擇了一個新杯子,倒了一盞新茶,將之遞去。
北北伸手欲接。
青年用力將茶杯一呼。
「嘩」一下,裡頭熱茶就全潑在了毫無防備的北北臉上,深棕色的茶水,甚至還灑了這劍仙白袍一身。
北北愣住了,雙目陡然滾圓。
她的雙手伸在半空——她甚至伸出了雙手接茶,這是古劍修對古劍修的尊重。
但她接不到茶,她只接到了令人破碎的震撼。
這一刻,後方觀見這一幕的上百紅衣、白衣,心都涼透了。
他們想要當做什麼都看不見,卻已無法做到。
畢竟在場,足足上百號人。
而場外,還有一些個藏著匿著的年輕小傢伙們……
懸崖口上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聾。
「我想說的是……」
茶座對面的青年將手上杯子一把捏碎,呵呵一笑:
「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他視線終於有了焦點,定格在北北還滴著茶水的花臉蛋上。
「包括你。」
北北眼珠顫動,嬌軀顫動,整個人乃至靈魂都在顫動。
她一低頭,看到了純白中繡有青雲紋的衣襟上那醒目的棕色茶漬。
「啊!!!」
她終於繃不住發出一聲尖叫,手一招,後方劍匣呼嘯而來。
「式。」
可這時,茶桌對面的青年一躍而起,身化陣眼。
一聲令下,方圓數里地,從白衣、紅衣所處的山地位置,到遠遠觀望悍不畏死的試煉者,以及近處懸崖口的北北,乃至是懸崖之下的黑水澗上空……
繁星大陣,頃刻亮起,覆籠一切。
「救人!」
北北瞳孔一放,大聲呼喊,察覺不對想要避開攻擊。
她甚至還沒拿到獨屬於她的伴身劍匣,那化作殘影消逝在半空的徐小受,已呵呵笑出了最後一聲:
「爆!」
轟轟轟轟轟轟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