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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6章 創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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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輕視,被動值,+1。」

「受到嘲諷,被動值,+1。」

「受到鄙夷,被動值,+1。」

「……」

信息欄框框彈框,好長一陣都沒有停下。

徐小受從未在一個人身上,於短短几個眼神、兩三句話間,得到過如此之多的貶義評價。

不止以上那些,他還見證了諸如「蔑視」、「嫌棄」、「厭惡」、「唾罵」等攻擊。

「要不說你是魔祖呢?」

「簡直就是人類負面情緒集成體!」

最開始,中間時不時還會跳出幾道「提防」、「狐疑」,到最後這些東西全消失了。

畢竟演到後面,徐小受自己都嫌棄自己。

這個世界上怎會有如此前鞠而後恭之人,太該死了,扇一萬巴掌都不為過。

他跟路邊湯汁灑了一地的惡臭垃圾,有什麼區別?

名祖是瞎了眼,才會看上這個傳人吧!

可是,演得太過了嗎?

實則不然,這點從魔祖的反應上也能看出。

徐小受對戲劇的把控,更是早已到了爐火純青的一個境界,裝卑微那叫一個信手拈來。

他知曉魔祖高傲,也看得出來即便是名祖真身降臨,大抵也敵不過眼下歸零的魔祖。

那麼,在身後靠山都打不過的情況下,要麼寧死不屈,要麼卑躬屈膝——「徐小受」在魔祖的印象中,是前者,還是後者呢?

至少,徐小受在以往塑造給魔祖的形象,便非前者,祖神之戰以來的連番藏匿,更是埋好了孬種的伏筆。

保險起見,他卻還不是一下就軟了。

而是一點點、一步步,從高處上折下腰來、跌落下來,帶著屈辱、帶著忿恨……

帶著最細緻入微的刻畫,讓一顆本該無比閃耀的星星,逐步黯淡在了魔祖眼皮子底下,最後低過了塵埃。

天才早夭,莫過如此。

在見到了真正的皓月華彩後,螢火之光終是因為自卑,將自己徹底封閉了起來。

而氣節一折,試問哪路天驕,還能東山再起呢,畢竟這必已成為其修道路上,最逾越不過的心魔之坎。

所以,「徐小受」廢了!

哪怕他能藉助名祖之力,強行封就聖帝,祖神滅法大劫這一關,必也死於心魔劫下!

徐小受相信,這就是魔祖所能看到的。

這種卑微與賤,他渾身解數施盡,詮釋到了他所能做到的極致。

「我好像一個變態呀……」

水晶宮中,徐小受蹂亂了自己的頭髮,剛要清醒回來要笑,又惡狠狠扇了自己兩個大嘴巴子,強行讓情緒維持下去。

演戲,要演全套。

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的道理,他是懂的。

於是乎……

「啊啊啊!」

「我好賤,我怎麼這麼賤!」

「去死吧徐小受,去死去死去死!」

呸呸呸,童言無忌,避讖避讖……徐小受抓著腦袋,無比屈辱的躬身咆哮著,徹底沉浸在了一個人的狂歡之中。

那顫抖壓抑到了極致的嘶吼聲,伴隨著滾燙掉落的淚水,真可謂聞著傷心,聽著落淚,也讓水晶宮外的四大祖樹聽麻了,好像逼瘋了一個。

為什麼要叫?

因為還沒完!

勇者憤怒,抽刃向更強者;

弱者憤怒,卻抽刃向更弱者。

小人無法得志,那滿心的不甘未敢在魔祖面前表達,自然是要宣洩在他可以拿捏的存在身上。

「咣!」

水晶宮大門被一腳踢開。

披頭散髮的杏界之主徐小受,雙目赤紅,呼吸粗重,臉上還殘留有淚痕。

那恨恨的目光一抬,怒火當空化作長龍噴射,令得四大祖樹之靈齊齊低下了頭,不敢硬撼這瘋受鋒芒。

「又在發癲?」

龍杏之靈都沒見過情緒憋屈到如此暴躁的徐小受,莫名感覺惶恐。

這次好像來真的?

他被人霸占了嗎?

「他要幹什麼?」

九祭桂阿姨瑟瑟發抖,臉色都有些蒼白了,不敢多瞧徐小受。

無人回應。

幹什麼不知道。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絕對有人要遭殃了,或許還不止一個。

……

嘶!

死浮屠之城外,道璇璣莫名打了一個寒顫,有一種魂悸魄動之感。

不……

應該說,酣暢淋漓!

寒風呼嘯,凜冽刺骨,豆沙一般的雪綿平鋪在地,埋住了她在來時路踩下的一個個腳印,好像一切因此就揭過去了。

「天,冷了……」

紅悲靈珠的微光在瞳中斂去,道璇璣輕笑出聲,於此刻甚至沒將各地祖神滅法大劫放在眼裡。

原因無他,她的背後,站著的是魔祖。

「最後一個淚家余孤送走……」

「淚汐兒,應該會在聖玄門中被碾成齏粉吧,吾心甚慰……」

道璇璣怎麼計算,都沒法算出淚汐兒有活下來的可能,即便她是徐小受的師妹。

她眺望遠方,目色微寒,想到了另一個人:

「至於淚雙行,全在魔祖掌控之中,要他性命不過戰後一念之間,其實卻是可以將之討來,煉成璇璣星仕,以供娛樂……」

「畢竟八尊諳也回不來了,魔祖的計劃當中,新天境根本就不可能有八尊諳一席之地。」

「也就是說,當年淚家之事,至此已完全宣告結束,火種盡數滅亡了。」

要說遺憾,自然也有。

那便是魚知溫最後竟不討自己的好,反而將毫無保留為她鋪路的師尊,當成了仇人。

簡直荒謬……

低下頭去,道璇璣苦澀一搖頭。

畢竟她對魚知溫的感情是真的,真當成了自己的孩子來培養。

時值此刻,卻也不得不將此事暫且揭過去。

目光下垂,道璇璣的腳下,還躺著那個破裂的巫四娘。

是的,這只是一具高級的璇璣星仕,算是半個半聖化身,也就是二點五聖化身。

從頭到尾,十字街角扶持劉桂芬登上北界之主位的,都是她道璇璣。

帶著魔祖意志,潛伏在神亦身邊,接觸到祟陰、藥祖等後手的,也是她道璇璣。

自桂折聖山上任璇璣殿主,又被愛蒼生三箭射爆之後,道璇璣痛定思痛,走上了一條新路。

修煉是不可能的。

自己的天賦,根本不及十尊座分毫。

但論算計,卻是道穹蒼都沒能算過自己,被掰下位;八祖都曾在早期著過自己的道,被放逐於虛空島。

這一輩子,道璇璣就沒那麼屈辱過,竟被三箭射爆了,果然智者的天敵是莽夫!

她痛下決心,選擇力量,選擇傍上魔祖這條大腿。

卻不曾想,愛蒼生原來也只能欺負弱小,真碰著了個稍稍硬點的,直接暴斃。

最大的仇敵之一中道崩殂,只剩下個同樣給過自己奇恥大辱的徐小受,還搶走了魚知溫……

「卻是得等到塵埃落定之後,再去處理了。」

道璇璣知道徐小受戰鬥力,固然不敵魔祖,拿捏自己確實也不需要動用兩根手指頭。

這是事實。

可更大的事實是,不論徐小受這顆星星如何閃耀,註定早夭。

因為天命之子只能有一位,落在八尊諳身上,便意味著徐小受絕對歸零不了。

而連藥、祟都敵不過,他拿什麼去打魔祖呢?

「呵。」

「生而為奴,如何超脫?」

道璇璣只恨自己修道天賦不高。

否則搭配上自己的各般運籌帷幄,十尊座之姿,未嘗不可企及;封神稱祖之快,未嘗不能一逞。

可惜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一腳踢爆巫四娘,略略一定之後,道璇璣還是選擇了請示一番:

「魔祖大人,您最忠實的奴僕道璇璣,已經將事情辦妥了。」

「至生魔體的力量,有關『至生』屬性,只需吞下,藉此便可影響到生命之道……」

她還粗略「點」了一下魔祖聖辛,那神農百草如今狀態不對,可以嘗試奪道。

畢竟兄長道穹蒼確實也算不俗,他敢直接出手,又翻出來一個什麼道祖憶己來。

實則在道璇璣看來,藥祖再會算計,已經沒什麼機會了。

「……」

稍作等候。

以往每次請示,魔祖至少都有一二字回應。

這回竟是完全沒有了聲音,好像跟自己徹底斷開了聯繫。

呵呵,怎麼可能?

自己可是最忠誠的魔祖行道使,不說行為上有過半分背叛,就連精神上侍奉意願,也從未扭改過絲毫。

如此好用的棋子,魔祖怎可能突然拋棄?

是去歸零無法回應了嗎?

還是說自己方才的那個提醒,有些過了?

道璇璣凜然一驚,心聲一顫:「是璇璣僭越了……」

依舊石沉大海,沒有回應。

那便不是僭越了,而是在忙,沒空搭理自己。

道璇璣心情松釋,目光抬起,遠眺向乾始帝境,想回家了。

確實也該避避風頭了。

畢竟自己在此般祖神戰局之中,雖說藏得極好,並無一人窺破,也並未主動浮出水面被看到過。

實則卻也是導引了諸祖之隕落,是第一個將戰端的禍種埋進十字街角而無人覺察的,可謂是幕後黑手……哦,不,是祂們眼中的罪魁禍首。

秋後算帳,一定會到來。

但等到下一個秋,魔祖也該將所有敵手,替自己清平了吧?

「呵。」

拂塵一甩,道璇璣一步邁出,剛欲回乾始帝境,猛然目光一凝。

紛紛揚揚的大雪盡頭,分明出現了一道身影。

他提劍緩步踏來,披頭散髮,雙目赤紅,如是一條情緒壓抑到了極致的野狗,正死死盯著自己,好似下一息就會撲過來咬掉自己身上的一塊肉。

「徐、徐小受?」

……

「有趣。」

雷劫還在轟鳴。

五域各地還在震響。

祖神之戰尚且沒有平歇,相反愈演愈烈。

在這焦灼的局勢之中,魔祖平靜躺在劍樓中胎元母棺內,融合力量,不曾想還能看到一齣好戲。

跟徐小受對話,那是一點欲望祂都提不起來了。

但看徐小受和道璇璣互啄,就如漫步在風和日麗的夕陽下,於道旁外偶遇兩條野狗拼盡全力在撕咬,誰會忍住不停下腳步,駐足觀望幾眼呢?

……

「你怎會在此?」

大雪之下,道璇璣身軀劇烈一震。

那一瞬汗毛髮緊,險些嚇得跌倒,陡又醒回了神來。

魔祖便在身後,我,何懼之有?

懷揣著這般思量,再看向那年輕人時,分明已能瞧出幾分異樣。

顯然,這小子受到了刺激。

五域神戰,跟他沒有半塊靈晶的關係。

那這會兒如此憤怒找上自己,只剩下一個結果,淚汐兒,死了?

「哈哈……」

道璇璣一時憋不住笑出了聲,抿住唇後,剛欲開口。

那條野狗居然率先發話了,提著手上黑劍,聲音無比沙啞:

「你,會古劍術嗎?」

古劍術?

道璇璣定睛一瞧,那劍不是藏苦,而是有四劍。

所以,這小子是想為淚汐兒報仇,通過有四劍凶魔之力,來折磨死非古劍修?

殺死淚汐兒的是魔祖,與我道璇璣何干?

紅悲靈珠的力量固然挑動了淚汐兒的仇怨,若她心境古井不波,神魔瞳又豈會遭到紅悲靈珠的力量壓制?

千般萬般,怪我?

敵不過魔祖,找我?

八尊諳一淘汰出局,神亦、魁雷漢死的死、輪迴的輪迴,自己又封不了祖,更沒法再演成自己的靠山,便只剩下挑軟柿子捏這一條路?

這一刻的徐小受,黔驢技窮至此,道璇璣都能瞅出他之絕望。

她唇角嗤出一抹鄙夷,眉眼都合了下去,到最後,滿臉只剩下譏笑與嘲諷:

「喪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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