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4章 第二九章 試劍(2/2)
他拼盡全力,用上全部的意志,無聲在吶喊:
「殺!」
「殺死聖辛!」
「用盡你們的全力,爆發你們的所有,這是我姜吶衣的命令——代神之諭:殺!」
……
大沙漠畔,侑荼偏首遠眺。
遙遙時境通道中,那股隱晦的呼喚越來越強烈。
不會有錯!
八尊諳,要歸來了!
非如此,魔祖不必大動干戈,耗費海量聖魔之力,踩出神魔道海,也要封住時境通道。
「不需斬祂,只需要切斷天地封煉,八尊諳自有辦法出來。」
「接下來的一切,完全可以交給祂來處理,只要助祂拿到一個戰機……」
侑荼剛欲起身,啪的一下,袖子卻被抓住。
回頭一望,八月眼角噙著淚花,只是無聲搖頭,已難言語。
離地一丈者,死!
欲拔劍者,死!
聖辛天地封煉之後的殺伐之音猶然在耳,侑老爺子退出江湖多年,劍鋒已老,又怎可能與天公再試誰高?
「放心,老爺子我與你父親,也算有一劍之恩,祂斷不敢殺我。」
言罷,縱身一躍。
侑荼一步跨出,離地千丈,如寶劍出鞘,殺機騰騰。
再一步跨出,時空躍遷至中域,低眉一瞧,已是瞥見了地上那瞠目結舌之後,滿眼寫著震撼,寫著不解,寫著驚恐的梅巳人。
「不……」
梅巳人伸手低呼。
侑荼卻只瞥了這慫包一眼,輕笑搖頭,不予理會,招手喚道:
「太城!」
……
東山之巔,玉竹輕吟,雪落如瀑。
溫庭同樣望著時境通道,心頭蠢蠢欲動之意,愈演愈烈。
他先是眉頭一皺,感覺哪裡有古怪,沒多久卻沉沉一嘆,不再糾結這些,轉身望向了身旁高聳入雲的劍麻:
「劍麻,魔祖傷我徒兒,我該還手嗎?」
劍麻一震,卻是失語。
作為劍祖親手栽下的祖樹,秉承著古劍修最不屈的氣節,這一刻,劍麻卻陷入了遲疑。
一面,它知曉溫庭何意。
此去必然無果,歸零祖神視下,哪怕聖辛騰不出手來,對付道祖、藥祖需忌憚一二。
對付祖神之下的一切存在,卻又哪裡需要全心全意?一個念頭都足以碾爆所有!
另一面,劍麻卻也知曉溫庭養劍至今,所圖為何。
道之所在,心之所往。
如果今日這個執念不斬,不去硬碰鋒芒,而是苟且偷安,今後又怎可能再寸進半步?
不管時境通道中的是八尊諳,還是徐小受,溫庭不需要斬下聖辛,他只需要斬斷那隻封煉時境通道的聖辛之手。
接下來的一切,通通與他無關。
可是……
代價呢?
嗡!
劍麻一震,竟是選擇了抗拒。
溫庭見狀一笑,青色長衫隨風雪獵獵而舞,柔和目光遠眺中域,輕聲道:
「可我若不前,誰還敢前?」
「這道我若不爭,葬劍冢今後誰人敢往前一爭?」
一頓,溫庭眉眼肅然,葬劍冢上便有銀色劍氣沖霄,轟鳴間竟勾動了雷劫,令得五域世人矚目。
「借我力量吧,劍麻。」
「我,也該出鞘了!」
……
「不!」
「不能出鞘!」
苟無月一步踩出,又兩步退回,退到了南離界後,退至不遠處月宮奴側後方。
指引!
這是指引!
如果時境通道中的是八尊諳,祂劈碎時境都能出來,再不濟別以為他苟無月不知道……
八尊諳離開前,分明給了月宮奴一枚八字令。
這令必能溝通內外,召回八尊諳至少一劍之力,怎麼說也能斬斷天地封煉。
這局,怎需自己出手?
那日既然在八宮裡敗在了八尊諳劍下,五域已再無無月劍仙之名,何必出這個風頭?
那日既然在死海選擇了跟道穹蒼去南域,而今祖神之戰未了,道祖尚在,何需自己來出這個風頭?
「嗡!」
奴嵐之聲輕輕一震,有些不忿。
古劍修,一往無前。
無月劍仙卻退了兩步,這算什麼?
苟無月抓住了它,邊安撫著,卻徐徐搖頭,沒有多言什麼。
他太知曉五域如今,對自己是個什麼評價。
他不在乎。
他在死海中斷了一臂,明悟道法,迄今未曾修痊殘身,便昭顯著自我意志之堅決。
而今,又怎會因外人指引而動,而受規則綁架去行劍呢?
「會有人站出來的……」
「但不是我苟無月,我,不是英雄。」
……
「快看,劍光!」
「有人離地了,還提劍了?他怎敢!」
太快了!
快到沒幾個人反應過來。
記憶之樹的蛻變才剛剛開始,所有人還在關注五域道法的再一次飛速拔升,還沉浸在再次突破的喜悅當中。
猛然間,西域殺氣騰空,一道身影掠空而起。
一聲「太城」,那隸屬於梅巳人的太城劍,竟應聲掠空,飛入了他手中,如臂使指。
「那是……」
那是個蒼髮老者,一襲白衣紋繡雲鶴,憑劍立於半空之時,單手負於腰後,有一股置生死於度外的灑脫。
祂傲然踩在雲端之上,直視不遠處時空通道前的魔祖聖辛,語氣輕描淡寫:
「我有一劍,欲試聖祖鋒芒。」
出乎意料,聖辛並未生氣,更不曾如祂此前所言一般,將離地者,提劍者,直接殺死,而是波瀾不驚道:
「報上名來。」
「侑荼。」
這話一出,五域譁然。
所有人仔仔細細望著那個蒼髮老者,好似才辨出了那人身份來。
「侑荼?!」
「七劍仙之首……不,上一屆七劍仙的侑荼,侑老爺子?」
該死啊。
你真該死啊。
南離界下,梅巳人遙遙望著那老東西又領風騷,目中嫉火幾乎要將手上紙扇點燃。
可他出不得了。
不比侑荼,梅巳人已證過自己戰力水平。
他連華長燈隨意一劍都難以接得住,又怎可能正面硬撼得過聖辛分毫?
他除了將太城劍借出去,再無法給出額外助力。
「都行將就木的年紀了,還逞什麼英雄?」
「拔劍自刎算了,至少落得一個體面!」
鬍鬚亂飛,扇紙搖得呼呼作響。
到最後,梅巳人卻是有些手抖,直至將紙扇按至胸前,讓心跳稍稍止住過速,他才能止住手抖。
笑崆峒偏頭一瞥,扇面上只有四個大字,墨跡未乾:
「平平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