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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四章 結廬採菊悠破困,山水成空道流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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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身狀態因為這第二世界從一瞬後,退回到一瞬前,而也跟著也退了,在這等環境下,若不是有劍道盤輔助,徐小受都很難察覺得到是這山水圖景刻意模糊了的時間道則在起作用。

它讓自己的狀態在倒退!

「好一劍三境歸一……」

「飛雲憑憑定自我,還能偷我力量;第二世界削弱對手,還要在削弱前偷走力量;待得人黔驢技窮時,蓄滿了力的歸一極劍才斬下!」

「如此,便是聖帝來了,真要給拖住、消耗到底,怕也得被劈成重傷!」

穀雨之所圖,怕是此刻觀戰者中能快速洞破的,不出一掌之數。

徐小受卻在這一次道法錯亂時,就瞧出了真章!

「不能拖。」

「但凡再拖下去,我就算續航拉滿,不會給消耗到見底,他的歸一極劍是有無限窮數屬性,是可以無限成長的!」

「一旦超過聖帝級攻擊,怕是我只剩強開極限巨人來硬抗一劍這法子了。」

思緒這麼一變,徐小受索性不開大銀神之怒,直接跳出了這一片戰場睥睨來看:

三劍歸一又如何?

只消我太上白日降下,什麼飛雲憑、第二世界、歸一極劍,通通棄離!

「無。」

藏苦一收。

腳下劍道盤一旋。

戰場之外的柳扶玉,瞬息察覺到規則變了,變成了自己最熟悉的那個味道。

「無劍術,天棄之?」

風中醉整個人都要發瘋,臉色燒得赤紅,嘶著聲音喊道:「果然,受爺只看了一眼柳扶玉,就把她的劍抄了!」

柳扶玉一眼可以看出,風中醉也可以看出,穀雨又怎麼可能看不出徐小受的意圖?

天棄之,若是厲害到似巳人的般若無那般,自是可以將他穀雨這三劍歸一強行抬高檔次的第二境界各大意象給通通棄離的。

徐小受能做到嗎?

穀雨想說不能,但又感覺能。

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一點都不想去賭!

在徐小受腳下奧義陣圖一旋之時,第二世界中的山水圖景又一震……

無劍術的力量一出,又給返回去了!

「時間遲退!」

「谷老也發力了,他一點都不想讓受爺出劍!」

這兩次出現的時間之力,第一次跟不上還情有可原。

第二次要也還不能及時解說,風中醉怎可能從競爭慘烈的風家城中,討來這可名揚天下的好差事?

但還是那句話……

連風中醉都可察覺之事,堂堂受爺,會沒有那個意識,去預判穀雨對他的天棄之會有如此下意識的反制措施麼?

而若能提前預判,他會沒有反制反制措施的措施?

「谷老,您老老了呀……」

超前不止一步的戰鬥意識,給騷包老道訓練出來的永遠得多藏一手的心態,使得徐小受在被時間遲退之後,不驚反喜。

藏苦在一剎間給他拋飛上空,在80%劍道盤的加持下,一式時空躍遷,第一次帶著徐小受不是飛越空間,而是時間!

傳道鏡的畫面中,眾人仿是看到了受爺身後縈出了一道虛幻的時間長河,藏苦帶著他,回歸到了穀雨三境歸一,歸一極劍剛斬下的一剎。

「怎麼可能……」

風中醉驚得失語。

確實修習幻劍術,附帶得修習時、空間兩道,但這只是附帶,幻劍術首要還是重「幻」。

真要想做到一劍越度時間,這說明修劍者在時間之道的感悟上,已不亞於擁有時間屬性的煉靈師了!

從無到有修出一個時間屬性來……

這哪裡是誇張?

這是離譜到了極致!

縱觀四下古劍修,怕是在幻劍術上有此造詣的,一個都無,得上到大陸五域範圍去。

「侑荼老爺子、第八劍仙,也許最多再一個大師兄……」風中醉掐著手指頭都能數全出來,因為這就是同一脈的。

而現在,要多上一個受爺,無所不能的受爺!

一劍時空躍遷,想改變飛雲憑下穀雨的時間很難,但只改變自己的,十分簡單。

一劍第一境界,摻在了這三大第二境界中,更是誰都不曾想到果,也算是徹底打亂了穀雨的進攻節奏。

四兩撥千斤!

在回到歸一極劍初斬而下時,有了後續如此多思考、實踐的徐小受,第一選擇不再只是大銀神之怒。

他無法讓歸一極劍里屬於自己的劍念的力量回來,自然不可違背時間悖論,令得大銀神之怒消失。

他只是於這一劍之後,再抓緊時間,多出了一劍。

「幻劍術,第二世界。」

藏苦輕飄飄一劍斬出。

無形的劍光消失在了空氣中。

劍道盤則順延出去,覆蓋了方圓不知多少萬里……

徐小受找不到穀雨,但梅子雨天解後的範圍就那麼大,他的續航又拉滿,可以更大。

既如此,他的第二世界,覆蓋掉穀雨的飛雲憑+第二世界+歸一極劍,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與之有所不同的是……

穀雨的第二世界,側重點在不變的空間,以及時間的遲退上面,因為他對幻劍術修之不深,他的主修是九劍術。

徐小受卻哪一劍都可以是主修,因而他這一劍第二世界,重心放在了幻劍術的根上——問心!

就如是孤音崖上,八尊諳可讓修遠客看到最為嚮往的世界;虛空島上,笑崆峒可讓顏無色看到最為正義的未來一樣。

他這一劍斬出,於全範圍覆蓋後,在三境合一,歸一斬我的同時,問到了穀雨天解後化作飛雲一縷的心。

谷老的心,經得起問嗎?

……

「嗡!」

世界,天旋地轉。

前一瞬,穀雨還在操縱天解外加三境合一,他已經快要拿下徐小受了。

一轉眼,他看到自己解除了飛雲憑,解除了天解,第二世界、歸一極劍還沒掉,他卻化出真身掉了下來。

失重感……

還是失重感……

「咚!」

終於,既似心跳重擊,也似腳底落地。

穀雨來到了地上,下意識抬眸望向前方。

在這山水圖景之中,他很快見到了自己因七劍仙榜新出,毅然決然拋棄了的歸隱的茅廬。

茅廬里走出來了一個人,長得很像自己,整日鋤田鏟草,累了就擼起袖子抓一卷書出來看,扯著嗓子高呼什麼「飛雲、飛雲」,「流光、流光」……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過得不亦樂乎。

穀雨唇角掀起一抹笑,托著腮,坐在了大石頭上遠遠望著,好不歡喜。

打什麼架啊?

打打殺殺的事情,上半輩子就玩膩了,早決定不出山了都……

徐小受也看笑了。

這老頭的心,未免也太經不起問,這就沉浸進去了?

但他不是來看戲的,他是來當壞人,來拷問穀雨這個糟老頭子的心的。

第二世界力量一變,變成了聖寰殿。

畫面突然模糊,只見穀雨猛一哆嗦,立在大殿中變得戰戰兢兢……

所有的交談、所有的過往,一一遠去。

最後剩下的,是一顆綻放著光亮的,無比吸人眼球的水晶寶石——半聖位格!

徐小受算是看懂了,拷問直穿靈魂:

「就為了這麼一顆半聖位格,拋棄過往的一生,走上一條我心不喜的路,值得嗎?」

穀雨身子一震,最後沉沉垂下了頭。

「值得的……」

「若不值得,我,又怎會做出這般選擇呢?」

徐小受卻不敢苟同。

若值得,你此刻又怎可能身陷我之第二世界?

若值得,若人道心堅定,第二世界只欲問心的話,轉瞬可破啊我的谷寶……哦不,谷老!

「你又怎知大道只在聖寰殿,只在半聖位格,不在山水,不在天地之間?」徐小受咄咄逼進。

穀雨腳步一提,似要往前得到什麼,忽又面露難色,一退想要拒絕什麼。

他一張口,便欲再自欺欺人……

可這是徐小受的第二世界啊!

他哪裡不知道此刻穀雨昭然若揭的心境?

腦海里喬長老悟道之景一閃而過,徐小受意識到了所謂聖宮四子和老犟驢的思想境界之參差,究竟有多大。

他一嘆,天地便有靡靡道音降下:

「夫,天地所予,無不能用……」

轟隆!

第二世界猛地降下雷光,心緒化作天災,世界幾乎分崩離析。

穀雨一屁股跌坐於地,失魂落魄,顯然被雷得不輕,只剩喃喃自語:

「夫、夫天地……」

他整個人似要裂開,仿在此刻才能意識到,自己已誤入歧途,且漸行漸遠,已很難回來了。

他不信!

他將目光望向前方!

他不信那個看似放棄了大道,想要歸隱田園的自己,如何能在那整日只有鋤草種田的生活里,悟出來其實還想要更進一步的大道!

他望著茅廬,望著他在擦汗,他在擼袖子,他抓著書卷在嘔啞嘲哳難為聽:

「啊飛雲、飛雲……」

「啊流光、流光……」

飛雲了半日、流光了半天,根本什麼都出不來!

這田園之中,哪有什麼大道真意!?

徐小受看得其實有些不忍,但最後撇了眼失魂落魄的谷老後,咬一咬牙,主動操縱了下第二世界,給這裡添了一把火。

穀雨望著茅廬前的自己,抓著書卷嘶啞了似是足有半個世紀。

突然,他若悟了!

他身上泛出霞光,他再不像自我,他大笑著踏著虹彩,超脫而去。

這般動盪的山水圖卷之中,降下了讓人耳新目明的爽朗歌吟之聲,初聽不明,再聽……

穀雨怔怔地聽著,眼神漸次空洞。

最後轟的世界崩潰,眼前墮入黑暗,只剩下腦海里的迴響,一遍又一遍響起:

「結廬在人境,而無車馬喧。」

「問君何能爾?心遠地自偏。」

「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出自陶淵明,飲酒(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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