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3章 棋策(2/2)
梅巳人也是第一次聽八尊諳講起這些事,紙扇搖得飛快,其上墨字都要甩出來了:
別賣關子!
八尊諳依舊繼續釋放劍念,控制著鬼佛界陰魂的生成數量,同時藉此推斷著華長燈到來的時間。
他略作思忖,目中卻憑添多了迷惘:
「老者在樓外擺下了茶台,與我暢談甚久,許是劍樓不知多少萬年,沒去過生人了,他極為熱情。」
「但大體所聊之事,如今我也記不太清,只知於劍樓處了解了有關十祖之事,以及劍祖『祖神命格』的下落。」
徐小受不自覺點頭,跟名劍二十一有關?
他記得名劍有個傳說,集齊之後可以召喚出神……呃,神跡?
總之,若真有人能收集到二十一把名劍,會有「大事」發生。
但這大事是什麼,世間便無記載了。
因為從古至今,無人能成。
「名劍二十一盡數集齊,盡數天解,或許可以喚出劍祖遺留於世的『祖神命格』,但具體我亦記不清了。」
「之後,我便給聖奴下了『集劍』這道令,算是一步閒棋,具體在負責施行的,是笑崆峒。」
李富貴聽得咋舌。
祖神命格,也是閒棋,真不愧是八尊諳大人。
「這麼看來,你並無契約劍祖祖神命格的想法,為何又要收集這二十一柄名劍?」梅巳人皺眉。
八尊諳望向這位老先生:
「想看一看。」
幾人默然。
八尊諳的看一看,必然不止是看一看這麼簡單。
約莫只可能是想從祖神命格中,一窺劍神之路的全過程,再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化為己用。
這個老八,既然也想走從二至一,由一至零的路,必然不可能走劍神的老路,以祖神命格封神稱祖。
他的野心,比之年少時不止不減,乃至有更為放肆張狂的趨勢!
「除了這些呢?」
徐小受不止對名劍二十一、祖神命格好奇。
對八尊諳口中所言的「十祖之事」,更感興趣:「講講鬼祖唄?」
八尊諳低眉瞧了他手上的死神之鐮一眼,輕笑道:「在我這裡,無有善惡,是好是壞,你想問的我給不了答案,但我想問你另一個問題。」
徐小受下巴一抬:「但講無妨。」
「十祖之路,走錯了嗎?」
八尊諳一句話,給在場三人又問沉默了。
他似乎也並不期待徐小受的回答,復又說道:「你覺得聖魔、藥鬼、術祟,迄今還在堅持的,是什麼?」
攪屎棍?
跟我一樣,將這局水攪渾?
換做以前,徐小受會這般戲言出聲,這回他真認真思索起來了,道:
「祂們的路還沒走完,還在繼續?」
八尊諳不置可否的搖搖頭:「我不知道。」
你這個無知的老八!徐小受白眼一翻,剛想說話。
八尊諳道:「一切問題的答案,在你封神稱祖之時,自會浮出水面——這是老者當時所道與我之言,如今同樣送你。」
果然,路走到盡頭,還是得靠自己。
但聽八尊諳這意思,聖魔、藥鬼、術邪所做的一切,依舊都是在為自己沒走完的「道」內掙扎。
那也就是說……
這之後,都會出手?!
徐小受頭疼了,換了個話題:「華長燈,你打算怎麼解決?」
「我來解決。」
「嗯哼?」徐小受愣了下,「什麼意思?」
八尊諳依舊沒有正面回答:「你知曉道穹蒼多智近妖,為何遲遲不敢浮出水面,曹一漢天資卓絕,為何久久不敢邁出那一步麼?」
「為何?」
「因為他們都和我一樣,或擅局、或擅戰,然只在各自某一道上,有所建樹。」
這用詞也太謙虛了吧,登峰造極還差不多,李富貴心頭暗忖。
八尊諳說著,指向梅巳人:「巳人先生擅教劍。」
他再指向心思有些飛遠的李富貴:「這位……擅計謀,如非受限於戰力,或可與道穹蒼比肩……」
李富貴即刻回神,受寵若驚,起身就要直呼「不敢」。
「一二。」八尊諳補充道。
……也夠了!
李富貴沒想到,在八尊諳大人心目中,自己居然能媲美道殿主之一二,這著實是莫大榮譽!
八尊諳接著道:「無袖、水鬼也擅布局,此非我所專長,若無他們,聖奴無計走到今天。」
「一個木桶能裝多少水,取決於它的短板,而我等生來有限,獨你不同。」
他定定望著徐小受:「你各道皆通,謀略過人,論戰不弱神亦,論計不下穹蒼,你比我更適合去應付終末之局。」
「什麼意思?」徐小受第一次沒給八尊諳的彩虹屁捧上天,感覺到壓力。
八尊諳笑了笑:「所以我說,華長燈交給我,但緊隨其後的各大祖神,祂們萬年所布局、所圖謀、所有後手,都要你去一一偵破、小心應付。」
徐小受瞳孔一震,老八你在放什麼狗屁?
「你呢?」
他可不想一個人面對全部。
八尊諳這把劍,如果能斬掉華長燈,用來對付接下來的祖神,才是上佳之選。
「別太想當然了,徐小受。」
八尊諳無奈笑著,指向地上磐石,劍念勾畫間,十九路棋局快速刻出。
「一盤棋,如果出現一枚受了你這位棋手所關注的『變數』,它肆無忌憚,橫殺四方,你會怎麼做?」
徐小受心說那不就是我嗎?
過去的自己,做的便只有這麼一件事。
但現在,他是八尊諳口中的棋手,自然得用上棋手的思路,不假思索道:
「作局,擇掉它。」
我擇我自己?
徐小受說完,還是不明白八尊諳之言何意。
卻見後者盯著棋盤良久,不知在思考什麼,最後失笑:
「徐小受,你還是太年輕了。」
「封神稱祖這盤棋,幾十年來針對的,只有我這個變數,所以當我出劍時,我,便會受到祂們的關注。」八尊諳神情嚴肅。
話至此,梅巳人、李富貴,一瞬面上血色全無。
在場無愚者,徐小受聽完,同樣面色一變:「你會死?」
「你覺得呢?」
「那你是什麼意思?」徐小受可太討厭賣關子了。
「擇掉的棋,便不再受關注了,而我們那枚年輕的、才智遠勝於我的、尚且不受祂們關注的棋,便能順利接過聖奴的盤子,開始運籌帷幄。」八尊諳道。
「我?」徐小受瞪大眼,指著自己,不曾想在八尊諳心目中,自己份量如此之重。
八尊諳拂袖,輕輕拂碎棋局,笑眼望向面前年輕人,盯著他看了許久,看到人心頭髮毛,才道:
「受爺,舍你其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