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0章 第一九六章 凡神(1/2)
第1910章 第一九〇六章 凡神
山林森幽,孩童咿呀。
悲鳴帝境大世槐下,北槐與黑袍虛影對桌而坐,桌上擺著的是三碗血紅色的液體。
生命氣息十分濃郁,都要溢出來了。
「你比之前,更黯淡了。」
清風徐來,晚間的悲鳴極為愜意。
正坐著的北槐英姿挺拔,說著端起面前血酒輕抿了一口,言語間頗為輕鬆。
與其相對,鬼祖身影朦朧,較之於上一次現身,都有了明顯的「虛化」。
祂並不語。
在北槐面前,鬼祖惜字如金。
這未能澆滅一個孤獨的生命研究者的熱情,北槐放下邊沿發黃的石碗,望著對面,自顧自道:
「靈魂之道早已定固,上行者必將撞壁至高,這本是你們最終較量的時刻。」
「而此刻,華長燈正在侵蝕你的權柄,你的『靈魂』正在被偷食,你,卻無動於衷。」
「為何呢?」
北槐盯著祂,眼底只有純粹的探究欲。
他像極了一個儒雅的文人,渾身上下散發著書卷知識之氣,與對未知、新生事物的濃厚興趣。
外人看不出來,從北槐的視角望去,可以瞧見對面黑袍身影,一股股力量正流逝於背後無形漩渦。
而鬼祖對這一切的發生,並未採取哪怕一丁點的制止措施。
北槐再度開口了,試探性道:
「一味的讓渡權柄,你的狀態將每況愈下,這點我知道,你也知道。」
「所以,你不是在『讓』,你在『成全』,就如我的研究一般,你也想在華長燈身上,重獲新生,以鬼獸寄體的方式?」
鬼祖紋絲不動,黑色兜帽下兩點鬼火甚至沒有翕動分毫,瞧不出祂的答案是『對』,還是『錯』。
「不必遮掩。」
北槐微微搖頭,將身前三碗血水,往前推了一碗過去:
「你的神魂,在沸騰。」
對面波動的神魂氣息並未有半分遮掩,聞聲後,更連一絲一毫的止靜跡象也無。
人之七情六慾隨言語如何變化,鬼祖便如何變化,祂被囚禁於悲鳴,也赤條條裸呈於此。
「生命血水。」
鬼祖盯著石碗中的血紅色液體,北槐也盯著那三個石碗:
「不錯,我如今力量,只及你三分之一,所以暫且得不到你,你不必感到害怕。」
「而正如我身前的這碗水……」
他指著只剩三分之二的那一碗,抬起頭來,保持微笑:
「靈魂的權柄,你選擇讓渡給華長燈。」
「輪迴的權柄,你選擇讓渡給徐小受。」
「你本是滿滿一碗,如今三去其二,竟想要主動降到三分之一……鬼祖,你在勾引我。」
北槐偏了偏頭,眼神戲謔:「我自制力並不算很好,可能真會出手。」
清風拂過山崗。
鬼祖黑袍微揚,目中鬼火搖曳。
祂並不在意自我的生死,只是遺憾北槐終究還是推出了當時自己和徐小受見面的一切。
而迄今,徐小受沒有真正啟動死神之鐮。
這是一個十分明顯的信號,他不相信自己,更不願意與自己展開深度合作。
理所應當!
從徐小受的角度看。
素昧平生之人,哪怕祂是祖神,憑什麼釋放了善意,就一定要開展合作?
他同樣已有更好的合作人選,譬如八尊諳、空餘恨,乃至魔祖、藥祖。
或論潛力、或論狀態,這些存在的優先級,都遠遠高於自己。
然理解歸理解,鬼祖最終也只得嘆息……
時不在我。
天命,亦不在我。
而今孤木難支,前狼後虎,祂已山窮水盡,唯一的希望,也被逼得只剩下寄身華長燈——誰都可以看得出來的話,誰會讓自己成功呢?
在藥祖、北槐的監視之下,這些年來鬼祖陸陸續續其實做過不少小動作,可無一不被察覺,無一不被扼殺。
以至於神庭不得不丟失,權柄不得不渡讓,昔日輝煌祖神,今竟淪為喪家之犬。
這大勢、大局如此。
鬼祖一眼望去,輕易能看到自己的結局。
不出意外,祂將成為第一個被淘汰出局的可憐兒,力量被各家瓜分蠶食殆盡。
「可我還不想要那麼快出手。」
北槐拳頭抵在腮邊,另一隻手指著鬼祖跟前那碗生命血水:
「喝了它,保持住一部分力量。」
「不要讓華長燈那麼輕易成功,當然徐小受也不會突然想要幫你,你繼續苟延殘喘,等到……」
他轉過頭,望著悲鳴美不勝收的鬱鬱蔥蔥之景,呼吸著口鼻間夾帶有泥土花草清香的空氣,怡然自得:
「等到我想吃你的時候,你再主動送死,好不好?」
這並不是請求。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所有伎倆都被看破,也失去了破罐子破摔的勇氣與能力,這碗水想喝得喝,不想喝也得喝。
鬼祖端起石碗,將血水一飲而盡。
裡頭蘊含濃濃的生命精粹,藥祖氣息、烙印,北槐的悲鳴之力,各皆全入腹中。
這並不是第一碗,在過去,祂同樣「主動」喝過太多碗。
「乖。」
北槐笑了起來。
他撐住桌子起身,身材修長,赤足感受著悲鳴這片土地中旺盛勃張的生命力,往山下走去:
「我去一趟寒宮帝境,這也許是你的一次機會,你可以有任何行動,以任何方式、手段。」
鬼祖心頭一動,很快雙目中的鬼火幽光都黯淡回來。
類似的機會,不勝枚舉。
可北槐去了之後,大世槐還在,也即藥祖還在,祂哪裡有機會?
「你想做什麼?」鬼祖難得作聲。
時至今日,了解北槐,好奇北槐,成了祂唯一的存活動力,同樣也是唯一能做的事。
祂試圖從「一切」中找到丁點轉圜餘地,逃出生天,可惜北槐從不出錯。
「阿藥說,去找一下月宮棄,我覺得祂說得對。」
「你想吃他?」
「嗯……或許吧?如果可以,當然是吃了最好,那樣我就能得到魔祖之意,如果不行,我就助他,助力祂更快恢復。」
「你能得到什麼好處?」
「……好處?」
北槐稍有駐足,陷入沉思。
這個對於此今五域所有人全部適用,也該在各般行動前捋清答案的一個問題,居然問住他了。
就仿佛,他從沒考慮過這一點。
在他的世界裡,「好處」、「利益」這些東西,要排得很後。
有更重要,更值得研究的事情,那些才在他行動之前的思考範疇當中。
北槐搖頭:「不知道,生命具備多樣性,我也許因此能看到不一樣的光景?」
鬼祖沉默,無言以對。
誰都阻止不了北槐了!
人與人的差距,在於天賦,更在資源。
愛蒼生最高也只能在徐小受的幻劍術中,展現出一閃而逝的虛祖化戰力。
北槐不然。
在北槐更高濃度契合藥祖之後,他的戰力拔升,也能企及虛祖化戰力。
因此,五大聖帝世家對北槐的禁足令,早早便形同虛設,否則也不會有上一次華長燈封聖帝後,立即上門,提燈狩鬼,以示各族威懾。
威懾,沒起多大用,似乎還起了反作用。
北槐從一開始的不能出,變到居家居習慣了,不想出。
饒妄則還在時,北槐便不想動了。
而今大勢將至,他更得往後稍一稍,按捺住早出之心,力做漁翁。
這會兒第一次有了「出門」的大動作,肯定沒有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麼簡單。
鬼祖並沒能沉思太久。
見北槐拔腿欲走,復又出聲。
這回直接切入要害,問到了關乎於北槐自己:
「不論如何,你修生命,走在藥祖之路上,就如華長燈走在我之路上。」
「你終將碰上祂,你還願意為他做這麼多,這是自掘墳墓,你我皆難逃一死。」
北槐定身許久,看上去背影稍顯落寞。
他忽然轉過了頭來,居然雙目熠熠發光,滿臉寫滿了興奮:
「不一樣的。」
「我們,大相逕庭。」
他指著鬼祖:「你,砧板魚肉,任我宰割。」
他指向自己:「我,阿藥,名字從來都只是一個代號,『我』,是執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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