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5章 尋路(1/2)
浩瀚無垠的黑暗中,不論是立足任何位置,以怎樣的方式去觀望,只可見遙遙處漂浮著上千顆拳頭大小的星辰。
而盤踞於這般星空之中,背負著這數千星辰的,則是一頭古老而巍巨的黿。
「黿負星空,名曰乾始。道從中來,亘古不止」……這,便是乾始帝境!
乾始帝境從非單一的空間位面,在那黿背上的數千星辰之中,光景各異。
有的呈現為風光秀麗的山水,有修道者潛心苦修,有的是金碧輝煌的宮殿,有十數老者爭辯論事,還有的迷霧浸湖,正有老少習劍練拳……
星辰變幻,不同位面偶爾接壤,又能碰撞不同的事。
位面遷移不以星辰之主,或是老黿的意志而更改,而因星辰內各般人事物演化,隨之命運、意志等變更而動。
在那上千星辰中的其中之一,此時便正呈現著一副悽慘畫面。
「啊——」
盡人還在哀嚎。
龐大的記憶灌輸,就像破壩的洪水,從決堤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停下來的可能。
他有過掙扎,有過反抗,但種種皆應付不了。
黿背上的小男孩儼然失去了溝通的欲望,只剩下折磨和報復。
「我這是在幫助你啊。」
他依舊笑吟吟的,手段卻如魔鬼。
每當身下之人扛過一波攻勢,便又袖袍一甩,灑下漫天星光。
「饒妖妖當時紅塵歷練,費去了毋饒天大資源,她的毅力不錯,堅持了半年時間。」
「其實半年並不足以消化完紅塵感悟,但其資質說到底乏善可陳,能接受個七七八八,已屬人中龍鳳。」
小男孩說著,從黿背上跳了下來。
他老氣橫秋的將雙手負在腰後,繞著疼得弓成大蝦的徐小受身外化身踱步:
「你不一樣。」
「你意之大道根基夯實,也有不下於此世任何人的頑強意志力,能夠承受更多。」
「我估算了下,一個月吧!」
他豎起一根手指,隔空虛點著徐小受身外化身,略帶好笑的說道:
「一個月便能抵得上饒妖妖的過去,助你夯定紅塵感悟,若你悟性夠佳,說不得還能悟出點『輪迴』的道理。」
「悲鳴帝境去過了吧?」
回應他的,只有雙目赤紅的盡人的咆哮聲。
連盡人胸口都還沒夠著的小男孩,跳起來就給了他腦瓜子一個爆栗:
「瞪什麼瞪,我這是對你好!」
「真以為悲鳴帝境是個好去處,真以為那鬼祖見你能安好心?都是為了全道罷了。」
他繞了一圈,再度走到盡人身前,抬起頭來苦口婆心道:
「我,才是大好人!」
「你既然叫我一聲道祖,我就許你一些好處。」
「接下來各方皆醒,神戰將至,就你這點微末道行,來個祖神吹口氣,就不知道要解體到哪裡去了。」
「聽我的,避一避吧!」
盡人尚有一絲神智,且還能感應到,自己和本尊的聯繫時有時無。
當耳聞至此處時,已讀出來了些什麼。
這「道祖」莫不是想用自己在這裡承受的紅塵百態記憶,傳給本尊,讓其頓悟——以迂迴的方式讓本尊避開正面戰場?
圖什麼?
「當然是因為我是一個好人……說了你現在痛苦,來日必將感恩。」小男孩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嘖嘖再道:「我也不圖你們多少回報,屆時不要報復我,不要干預我,那就道祖保佑了。」
道祖?
你不就是道祖,還來個道祖保佑?
盡人知曉面前「阿戒」不是道祖,最多半祖。
那這道祖到底真實存在,還是說只是面前黿童與道穹蒼等道氏族人的一個「希冀」?
畢竟,道穹蒼若欲天機封神,最終所圖約莫也是「道祖」這個稱謂了。
天祖已經有了,總不能叫「機祖」吧?
可這又和面前黿童道有相左了,除非二人本質上是一人……
維持理智已是艱難,盡人此刻已根本吱不了聲,更很難去認真思考。
小男孩盯著他看了許久,忽而傾身而來,呵呵道:
「其實還有一個選擇。」
他似乎很喜歡用手指指人,在盡人的慘痛哀嚎下,很不禮貌的指著他說道:
「回到先前說的,給我亮一下徐小受的東西,我可以幫你放緩一下節奏。」
「至少,不必像現在這麼痛苦。」
盡人一邊對抗著腦海里記憶紅塵,一邊再思量起這黿童從頭到尾的表現,包括他的習慣性、指引性動作,都在將自己往道穹蒼的方向引導。
他表現得太像道穹蒼了!
他此刻就差將自己困在乾始帝境,當面捏出一個名為「盡人」的天機傀儡,扔到聖神大陸去攪弄風雲。
如此,是個人都會懷疑他是道穹蒼的天機傀儡,或者道穹蒼只是面前黿童的一道意志化身。
可越是如此,越不可信。
盡人大抵知曉自己是不會死了,他將此刻經歷的一切,以及得到的推論,深深記著。
他相信自己還會有和本尊見面的一天。
意之大道可以對抗記憶大道,雖說此時招架不住記憶灌輸的傾軋,但這黿童想刪除自己記憶也不容易。
當他盡人身死,本尊再分娩之時,亦或者他從乾始帝境解放,回到本尊身邊之時。
這裡發生的一切,本尊將盡數得悉。
到那個時候,不必自己思考,相信本尊會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
「但那是一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黿童就像是盡人肚子裡的蛔蟲,似真能讀出他在想什麼,居然回應了他的心聲。
他搖著頭,面有唏噓,復問一遍:
「如何呢?我的提議。」
盡人不作回復,也無法回復,只能慘叫。
黿童只得長嘆,一跳又回到了老黿背上,撐著黿背,張目望向天空星辰:
「那就乖乖在這裡待一個月吧。」
「一個月後,是生是死,是去是留,再看我心情吧。」
……
嗚!
陰風伴身,劍念肆虐。
八尊諳一襲白色長衫,在荒山之巔隨風烈烈而舞,他目色恬然望著北方。
中元界之北,是桂折聖山,是鬼佛。
在那鮮有人可見之處,他能視見鬼佛界各地有半聖級鬼靈在悄然自逝。
每有鬼靈消卻,便有一縷縷殘識,匯入鬼佛眉心處硃砂之中。
那是熟悉的氣息。
他的老對手,華長燈。
數日時間一晃而過,鬼佛之上死神之力越顯,劍意愈彌。
那隸屬於華長燈的氣息,則從硃砂處溢出,幾乎充斥了整個鬼佛的軀體。
就像是他半年前的身體,內里充斥了華長燈不盡劍氣。
「半日。」
八尊諳無聲呢喃,垂下目光,望向自己雙手,一二三四……十根手指。
對著天光,他蜷起此前八指,獨留剛剛長回來的兩根大拇指,抬起仔細端詳。
若有外人在這,便能看見日暮時分,八尊諳為遙遠處桂折遺址鬼佛雙倍點讚的畫面。
「回來了。」
八尊諳輕喃著,思緒略有波瀾。
他在此地縱散劍念,幾有半載之久。
半年時間,他陸續失去了視覺、聽覺、嗅覺、味覺……
至五感六識盡失,七情六慾皆逝之時,又否極泰來,各般消去,失而復得。
八尊諳回到了八尊諳。
他體內不再有橫縱交錯的劍氣,取而代之是全新煉出的劍筋劍骨。
他的脖頸傷疤消去,八指回歸十指,就像是從三十年後的頹然自廢,一夜回到了三十年前意氣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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