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3章 救人(2/2)
李富貴何等聰明,哪裡聽不出來,言下之意是,「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他心生死意,自知無知原罪,根本不可能行此自殺行徑,當即轉身指向南方,給了個無比明確的答案:
「南域,戌月灰宮,鹿紋禁場。」
「華劍仙,小的知道的,就這麼多了,第八劍仙半日前離去,後續行動,我一概不知。」
華長燈點頭。
華長燈消失。
「呼……」
李富貴屏了三息,後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他一把軟倒在地,發覺後背已被冷汗浸透,連腋下衣物和鞋襪都變得冰涼。
「此地不可久留。」
他捏出杏界玉符,就要遠離這是非之地。
突而便也是同時,眼前一花,那道白衣身影,似乎回來了。
不……
不是似乎……
李富貴雙目無神,狀似渾然不察,啪的捏碎了手上杏界玉符,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
「沙沙。」
寒風從遠處刮來,飛雪落在鼻尖。
熟悉的水晶宮沒有出現,李富貴所視,依舊是眼前靈榆山場景。
他這才猛一眨眼,雙目聚焦,定睛到了聖帝華長燈臉上,略顯意外道:
「劍帝大人,您回來了?」
旋即轉眸,望向南方,遲疑出聲:「可,找到了第八劍仙?」
他知華長燈跟八尊諳不是死仇,或可說是棋逢對手,惺惺相惜。
在他面前,不可不敬八尊諳,也並非不可稱呼「第八劍仙」這等敬詞。
小人物有小人物的心思。
但真正的大人物,顯然並不關心小人物姓甚名誰,在想什麼。
華長燈平靜望著面前此人,良久,無聲一笑。
嗤。
他手上銅燈一搖,燭火嗤啦一聲牽引,閃爍了幾下。
「嘭!」
李富貴腰間寶珠炸開,整個人倒跌而出。
「嘭嘭嘭!」
他的七竅崩裂,炸出血花,頭顱里飛出了大鼎、寶爐、黑鍾等魂器,無一例外,盡數炸毀。
「嘭嘭嘭嘭嘭……」
道紋龍角崩碎,護心龍鱗裂毀。
龍杏枝條、締嬰枝條、九祭桂枝條、神拜柳枝條同時浮現,四大祖樹虛影同時亮起。
卻又在同時,轟然炸散,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咦?」
華長燈面露驚異。
這人,有點貴重了……
李富貴卻在一身足足三百六十二件魂器,以及受爺給的護身龍角、龍鱗,及祖樹底牌之下,贏來了一線喘息之機,一次留有遺言的機會。
他哀聲大嚎:「鬼劍仙留我一命!第八劍仙我真忘了他去了何處,方才不是在戲弄您,我想活著!!!」
靈榆山最後一點殘霞,終是被漫天黑暗吞沒。
華長燈眼神淡漠,手上銅燈,輕輕搖晃了第二次。
「無妨,你不記得的,你的靈魂,會告訴我。」
嗤!
這一次,李富貴毫無招架之力,身體一軟,軟倒在地。
他的靈魂直接被抽離上空,化作一道青煙,流向了銅燈中的燭火,連半句哀嚎都出不來。
「住手!」
遙遙處,一道爆喝聲傳來。
人未到,聲先至,道術更是搶先半步,分明是在跟鬼神搶人:
「偷天換日!」
當——
青煙消失,悠揚之聲迴蕩靈榆山。
撞向銅燈燈柱的,是一枚黑色的銅錢。
天下魂器,盡可識得,華長燈一眼認出,那是三品魂器,黑煞錢。
「有意思……」
他輕笑著,感興趣的自然不是黑煞錢,而是祟陰邪術傳承中的偏門,金門偷術之偷天換日。
側身望向聲音發源地,那裡已不見人影。
是個聰明人,沒有選擇捏碎通往異界的玉符,而是血遁。
只是……
五域皆入我眼,你又怎得超脫?
南域罪土之上,風家城,劍閣,在一瞬之間,出現了方才那發聲之人的氣息。
「誰?」
劍閣前立著兩位老者。
在滿天劍器海洋之下,這是為數不多能保持站立不匍的強者了。
睜開惺忪睡眼時,卻見來人長得潦草,尖嘴猴腮的,一看就不是風家的種,剛要出手。
「移花接木!」
朱一顆一手抓住李富貴殘魂,一手摁向撲來的老者右臂。
星光微閃。
老者腰間長劍還沒拔出,右臂順著朱一顆的掌心,被接上了他的左臂手肘處。
沒有鮮血濺射。
沒有古怪發生。
一切是如此的理所當然,仿佛他生來就是長這幅模樣——右邊斷臂,左邊雙臂。
「什麼?!」
左側護閣的老者見狀,瞳孔大綻,剛要揚聲喊話。
「再接!」
朱一顆一隻手從右側老者右手摸向左手,再從其左手處摸向左側老者的嘴巴。
星光微閃。
左側老者的舌頭,也長到了右側老者的指甲蓋上。
他剛要拔劍。
「還接!」
朱一顆摸向劍柄,那劍也長向了右側老者的膝蓋上。
什麼東西啊!
護衛劍閣的兩位老者要瘋了。
南域罪土是怪,但也沒怪到這個地步吧?
這人修的是何道,使的是何法,用的是何術,居然恐怖如斯,令得他兩位足以比肩半聖的護閣人,連一劍都未發,已然被控!
「得罪了。」
朱一顆又一發偷梁換柱,將劍閣的左門搬走,接到了右邊老者的右膀上,再將二老接在右門上。
他便薅著李富貴,衝進了再無封禁的劍閣之中。
「別怕,劍閣乃是風家重地,別處護不住你我,這裡絕對可以!」
朱一顆滿臉慘白,毫無血色,豆大的汗珠在額角滑落,分明怕得要死,卻死都沒想過拋下李富貴靈魂。
到了劍閣,他終於敢摸出杏界玉符,一把猛地捏碎。
「……」
劍閣黑黢黢,四周靜悄悄。
無事發生。
朱一顆望著面前一片黑暗,一顆心沉入谷底,耳旁也傳來李富貴的嘆息:
「老朱,我欠你的,下輩子還。」
刷刷刷!
眼前光景變幻。
一切退回原始。
從劍閣,到劍閣門外,到錯位的護閣老者,到四肢正常的兩個老頭,到風家高空,到血遁出現,到時空碎流,到靈榆山……
時間,倒退?
朱一顆手上黑煞錢堪堪擲出,尚未喊出那一句「偷天換日」,但見背對自己的華長燈,轉過了身來,面上帶著讚許,輕聲道:
「你很不錯,報來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