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4章 第一八四章 高光(2/2)
沒人在意朱一顆跑向何方。
只知曉他越遁越遠,完全遠離了靈榆山範圍。
眾人反是望向場中一直在被戲耍的這位鬼劍仙,這個時候,鬼劍仙面上儼然失去了任何繼續溝通的欲望,腰間狩鬼徐徐提起,劍身泛出了青色光澤。
「莫!」
……
「斗轉星移!」
已然跑進伏桑城的朱一顆,只覺後背一涼,毫不遲疑提前施術。
瞬息之間,他的身上降下星光。
而靈榆山那邊,同在觀戰的苟無月,亦是察覺到了頭上有星光降來。
「嗯?」苟無月疑惑。
嘩!
眼前一花。
苟無月所見,已不再是靈榆山景。
他來到了伏桑城南城門口酒肆邊,是熟悉的破綻凌亂景象,笑崆峒弄出來的。
「轟!」
遠處一道青色劍光撕裂斬來。
苟無月微愣之餘,幡然意識到自己和朱一顆的位置,被對調了。
「這個傢伙……」
他不敢遲疑,鏗然聲中拔出奴嵐之聲,那可是華長燈的一劍。
「莫!」
同樣的劍身泛出青光,同樣拔劍一斬。
靈榆山上狩鬼莫劍之光輕淺斬來,苟無月回以的是奴嵐之聲的無欲妄為劍。
「三千劍道之莫!」
「第二境界,無欲妄為劍!」
在場古劍修不少,諸如葬劍冢四子,便輕易讀懂了這同出「莫」字的二劍區別……
不可謂不大!
華長燈僅施莫道,竟逼得無月劍仙,不得不用第二境界去招架?
沒給人更多緩衝時間。
兩道青色劍光,一豎一橫,轟然斬在了伏桑的高空。
「嘭!」
十字的青光,驟亮整片夜色。
萬里空間轟然潰爛,但持續性的劍光對轟之爆發並未產生,苟無月斬出的劍光似帶有腐蝕性。
只是焦灼了半息時間,他的莫劍術,將華長燈的莫劍術,一步步蠶食,最後像是「吃」掉了。
「什麼東西?」
靈榆山上,遙遙見到這一幕的古劍修,各皆驚了。
無月劍仙的無欲妄為劍,怎的如此詭異,這還是無欲妄為劍嗎?
「與其說是『吃』,不如說是『融』,莫劍術亦有主,次者皆可被融入主者?」顧青一若有所思。
「哦?」顧青二挑動眉毛。
「哦?」顧青三挑動兩邊眉毛,並補充了一句,「是這樣嗎?」
蘇淺淺瞳孔微微發顫,輕鬆寫意的兩劍,風輕雲淡的消失,其中對撞、釋力,舉重若輕。
這般高度,跟正常古劍修完全不在同個層次。
他們倆,像是上升到了另一種可以去全新詮釋古劍術的高度。
伏桑城,獨臂的苟無月平靜收劍,面色並不好看,沉凝道:
「你砍錯了人了!」
華長燈當然知曉在那一瞬間,朱一顆變走了,對手成了苟無月。
這太好了。
他沒有因此停下自己的劍。
這友好的「問候」一結束,失去了繼續出手的理由,他遙遙盯著苟無月的斷臂,張了張嘴。
但最後,也沒有問出什麼話來。
「朱大人強啊!」
靈榆、伏桑劍罷。
周遭觀戰者已開始有些熱血沸騰。
昔日劍仙只需略微出手,帶給人的震撼,以至於此,可朱一顆於這二人之中輾轉斡旋,迄今竟還有施展的餘地。
誰能第一半聖?
唯我一顆大人!
苟無月既然被轉去了伏桑城,那毫無疑問方才他所處的位置,必然成了朱一顆。
「斗轉星移」這門術,還是有不少南域知情人的,畢竟朱一顆已並非第一次施展。
而方才落於無月劍仙身上的星光,也有有心注意到了。
這下靈榆山,所有人目光齊齊一挪。
便連此前立於苟無月身側,懷揣鶴劍聽塵的風家家主風聽塵,都不由往旁側多移動了一步。
可轉眸一看,身邊人還是苟無月。
「不!」
「不是苟無月!」
他貌似苟無月,實際上也就是披著個「瞞天過海」的皮,本質上無有那般古劍修氣質。
不止華長燈看了出來,靈榆山半數人,也能猜出在斗轉星移的同時,朱一顆完成了易容之術。
但這術使的,不正藏頭露尾,還留著個馬腳在外面嗎?
「啪啪!」
萬眾矚目,「苟無月」卻鼓了兩下掌,當著華長燈面,再次施術:
「斗轉星移!」
「瞞天過海!」
瞬息之間,天降星光,籠罩了方圓數里地所有觀戰者。
華長燈只視見周身光影凌亂,分身錯位,所有人齊齊換了位置。
換完之後的諸人,各皆面容易改,看上去有的是披了煉靈師皮的古劍修,有的是披了古劍修披的煉靈師。
易容之術,十分拙劣。
但當滿山數百觀戰者,各皆成了那拙劣易容之人後,魚目混珠的朱一顆,竟如石沉大海——不見了!
「有趣……」
華長燈唇角微微掀起。
他已不知多久未曾見過,能將術法施展得如此出神入化的人物了。
然術式易改的容顏,或許欺騙得了人雙眼。
求道者不變的靈魂,也能做到瞞天過海嗎?
他華長燈素來以人形態見人,那是因為這可讓他的外貌落在外人眼中,像一個正常人,不至於嚇壞了他人。
但本質上,華長燈從來都是以靈魂視角為主,以身體、意志雙道為輔的。
當下,心念一沉,沉進靈魂之中。
「轟!」
靈榆山上,萬眾所見,再不見華長燈。
心神巨震之際,眾人抬眼所望見的,是無盡鬼蜮之中,鬼物浪潮之內,於天外幽青色酆都之門中,拔身而起的半身鬼神像!
它便如彼時戰祖半身像出海,遮天蔽日,高在雲端,視下眾生皆是螻蟻。
而這一次,展露了靈魂形態的華長燈垂眸,觀向靈榆山。
他一眼,便在無數渺小螻蟻之間,找到了最為戰戰兢兢的一具靈魂體。
……
「啊這……」
朱一顆抬頭,面上儘是苦澀與無奈。
他像看到了太陽從星空之中墜來,龐然不可形狀,恢弘不可視之。
他分明已使盡渾身解數,已攀到了術道半聖境可企及的最高峰上,將自我發揮到了極致。
抬眸所見,山外是山。
華長燈置入靈魂之道後,僅憑此道之基礎,半式術法、劍技不發,就能看穿他的一切。
他的一切,無所遁形!
「值了。」
「不曾想,我朱一顆有生之年,也能戲弄過一翻華劍帝,逼你用上靈魂之道,值……」
……
「嗤。」
異象收斂。
鬼神半身像,有如鏡花水月,所有人清醒回來。
便見倒在山石邊上的銅燈一震,其中燭火一搖,毗鄰得華長燈最近的那位古劍修,身子一軟,倒在了地上。
他的身上,飛出了兩道青煙,匯進了銅燈燭火之中。
嗤啦聲間,燭火亮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