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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4章 第一八章 失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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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宮離張了張嘴,沒能將這句話講出來。

他只是幸運的接了姐姐的班底,因為唯一而成為少家主,享受了寒宮帝境接班人的大好資源,並有所成就。

這,都是理所應該的。

可十尊座做的,全都不是力所能及範圍內的事,他們都有「超出」!

更有甚者華長燈,屏風燭地自囚三十年,直接走到了十尊座的前頭,堅定了自己腳下的道!

背水一戰的滋味,太美妙了。

月宮離好想成為這樣的人,卻知道自己不是,他頭頂還有個想要封神稱祖的父親,他上不去。

聖奴要反的就是以自己率領的寒宮帝境為首的五大聖帝世家,偏偏姐姐又跟聖奴首座有關係。

自己更從小只是跟在道穹蒼屁股後面,尿攪泥巴,玩得不亦樂乎的那個配角。

從始至終,他月宮離都不是領頭羊!

但他現在又坐在了領頭羊的位子上,掌控所有,又什麼都掌控不了!

「我的道,在哪裡?」

月宮離如盲人摸象,摸自己的道摸了幾十年,還是摸不出全貌。

迄今他身上背負三大祖源之力,雖並駕齊驅,而模稜不清,毫無主次。

這就是他。

這就是他毫無主見的月宮離。

月宮離根本找不到可以堅定往前的那一條路,他羨慕十尊座,羨慕華長燈,羨慕徐小受,他羨慕得眼紅、眼紫,想成為那樣的人。

「可我,只是一個左右逢源的人。」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莫過於清醒著,又不得不繼續沉淪。

月宮離依舊只能繼續布局,試圖在不論是寒宮勝,亦或者聖奴勝後,保住自己,保住寒宮族人的血脈。

他悵然若失,又忽有所得。

他衝著高空,衝著那煙花散盡的天穹,又將狐狸眼眯成了一條縫,笑嘻嘻喊話:

「受爺,下次來還找我玩呀,聽雨閣永遠掃榻相迎!」

他喊得很大聲。

他說的也是當時虛空島上,道穹蒼對徐小受坦言,聖神殿堂的大門永遠為他敞開,並在後續深刻落實的那句話。

是的,不裝了!

學不到精髓,想不破緣由,就照抄!

如果貫徹始終,結局能得來良果,那麼不管過程是什麼,它就是一句好話,一道妙計,一步伏脈千里的暗棋!

聖力傳盪四方,小半個毋饒帝境都能聽到,月宮離根本沒有顧及自己的面子。

徐小受聽不聽得見華長燈不知道,反正他是看得搖頭,聽得冷笑了:

「月宮離啊月宮離,何至於此?」

還是那句話,堂堂寒宮聖帝少家主……

「華長燈你給我閉嘴!」月宮離沒好臉色的瞪過去,「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做什麼,就算你是聖帝……你見我如見青天,高不可攀!」

好好好。

這是真給刺激瘋了,還活學活用是吧?

華長燈懶得和他繼續在這件事情上掰扯下去,人各有志,樂意如此的話,那就繼續卑微下去吧。

「為何篤定是乾始?」他問道。

月宮離起身後拍著身上泥土,報以冷笑:「用你的破腦子自己想吧,說了你也不懂,你個破古劍修更不必懂,想跟過去就去吧。去!去啊!去往褲襠里塞黃泥,去整一屁股屎,去!」

華長燈沉默。

現在的月宮離,說話單純只想嗆人。

「你殺不了他,他不會讓你如願的,他自殺都不會死在你狩鬼劍下,你是廢物!」月宮離指著他,哈哈大笑。

「……」

華長燈無言以對。

月宮離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他彎著身子,雙手撐在膝蓋上,豆大的眼淚啪嘰落地,渾身精力像是被什麼掏空了。

足足過了好久,他才抬起頭來,回歸平靜的微笑道:「雲山聖帝,晚輩失態了,對不住。」

「你很失態。」

「可他說話很傷人!我從小到大,就沒被人這麼罵過,你知道的,我姐姐只打我,罵人並不難聽……」月宮離裝不下去了,越想越無法平靜,嘴巴都癟了下去。

華長燈不語。

他真的不想再繼續這件事情了。

月宮離擺著手,在撥弄空氣,瞪著淚乾了的大眼睛,不住舒著氣:「過去了,都過去了……」

他突然盯著華長燈,並不生硬的將話題一轉:「華兄,你會下天梯,去殺他的,對吧?」

「嗯。」

月宮離的表情舒緩了回來,那瞪圓了的雙眼回歸柔和,連目光都變得深邃,他皺起眉頭,若有所思道:

「你殺不了他的,下了天梯,他身前還有一個八尊諳。」

「先殺徐小受,再斬八尊諳。」華長燈淡淡道。

「你錯了,先後順序錯了,八尊諳會跟你說,他只是一個孩子,他會擋在前面。」

華長燈笑了:「或許吧。」

月宮離神情變得極為複雜,他仔仔細細,認認真真打量起華長燈。

從他的眉眼,到鼻樑,到嘴巴,連鬢髮後的耳朵都不放過,還想上手捏,被避開了。

最後,他看華長燈的軀幹,手腳,指甲……

以及狩鬼、銅燈。

華長燈被盯得發毛:「你在幹什麼?」

月宮離用力搖著頭,並不作聲,而是從袖中摸出了三個銅板,往天上一拋。

他接住銅板,瞄了一眼,再拋。

再接、再瞄、再拋。

來回六次。

華長燈只當他是得了癔症,又將自己當成了道穹蒼,因為只有道穹蒼會這麼算卦,他失笑道:

「所以呢,為我算出了一個什麼卦?」

月宮離哪裡懂這其中的門道啊,銅板拋來拋去只是一個形式,想說的話,他心中早有內容:

「華兄,聽我一句勸,不要去了。」

華長燈笑而不語,他知曉月宮離自己都該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不可能。

「你會死。」

月宮離將手中銅板攤開,兩正一反。

華長燈瞄了一眼,道:「少陰。」

道穹蒼最喜歡鑽研這些,少時幾人湊一塊玩的時候,他還會講解他的「天機術」,後面大家都不感興趣,他說的也就不多了。

華長燈也只懂皮毛,褪去了成人的外殼,回到了小時候,說話也就都有了生氣:「少陰就代表我會死嗎?那你的天機術練得也算不俗了,月狐狸。」

月宮離收好銅板。

他算出死卦的憑藉,從不是銅板,更不是那什麼狗屁不通的天機術,而是認知,是聰明人對大局的深刻洞悉、真知灼見:

「別去,聽我的。」

「偏要去。」

「你是廢物!廢狗!汪汪汪……」

「我和他之間,註定會有一戰。」華長燈不聽他狗叫,看著天色,呢喃道:「三日後吧?」

砰的一聲,月宮離重重將三枚銅板摔在地上,砸出了一個大坑,調頭就走。

華長燈目送他離開。

月宮離霍地轉頭,一把又衝到他面前,指著他鼻子大聲罵道:「廢狗!你這條雲山廢狗!」

華長燈笑。

月宮離頓住了,而後也笑,叉著腰哈哈大笑。

笑著笑著,他視野就有點模糊了,渾身又乏力了,最後癱坐在地上,不住嘶著冷氣,像是生病。

他抬起頭,望著高高在上的華長燈,指著他頭頂那片模糊而晶瑩的天空,大聲喊道:

「華兄,你頭上也有人哇!」

「沒有。」華長燈俯視著他,緩緩搖頭,聲音柔和。

「有神!」

「這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知道,曹一漢都不敢往前走,你逞什麼英雄?古劍修,一往無前?哈……哈扣。」月宮離笑出了豬叫。

華長燈握著銅燈,並無更緊,按著狩鬼,並未用力,他抬頭仰望毋饒的天,面色無波無瀾,目光從始至終的平靜,且專注,輕聲道:

「道,是奪出來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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