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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七十三章 第一七七章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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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著實不放心任之流落,因為祟陰隨時可能籍此復甦,只能暫時收下了。

伸手撫過邪罪弓弓體,在鱗紋腸弦之下,歷盡滄桑的時間質感從掌心觸摸處傳來。

徐小受等了許久,見邪罪弓被自己譏諷之後還無動於衷,顯得很是灰心喪氣,他只得搖頭一笑:

「不跟你拐彎抹角了,這麼說吧!」

「在戰後,我還見了愛蒼生一面,他囑託了我很多事情。」

邪罪弓弓弦微微一顫,其靈似乎凝回了注意力,悄悄在聽。

徐小受看得一樂,再道:

「他囑託了要我拿古戰神台,之後承繼使命,保護蒼生,我只能說儘量。」

「他囑託了大道之眼如有可能,風灑南冥,總之不想被有心人得之,加以利用。」

邪罪弓顫動更甚,弓弦嗡嗡作響,其期待、渴望之意,不言而喻。

徐小受一頓之後,伸手再撫弓身,忽而唇角彎起,大肆嘲笑道:

「獨獨你這陪伴了他半生的邪罪弓,這貴為九大無上神器之一的天下神兵,他沒有留下囑託。」

「半句都沒有,提都沒提過,從頭到尾,他就沒有想到過你。」

「你只是一把弓,僅此而已。」

邪罪弓似是愣住了,完全僵硬,徐小受還沒停下,還在輸出:

「他愛的從不是蒼生,你也並沒有排在第二位。」

「不論古戰神台,還是大道之眼,他話里話外只囑託了一件事……哦,一個人,你應該知道她的名字。」

邪罪弓最後一震,像是在拒絕傾聽。

「淚小小。」

它於是失去了所有的動靜,弓體整個黯淡了下來,再也不復神采。

徐小受不再多言,將這悲慘的玩意扔進杏界,囑咐四大祖樹看好,一邊分神觀之。

一旦有異,即刻發覺,即刻解決。

祟陰最好是從杏界中復甦,只要祂敢!

畢竟,杏界才是自己的主場,不止四大祖樹,如還打不過,隨便拉人進來鎮壓,譬如八尊諳!

「下一步……」

回望南冥,徐小受所眺之方向,卻不是該要去堙碎大道之眼的深海,而是南冥近海處的無人沙岸處。

哦不,有一個人。

早在戰時,早在許久之前,徐小受便看到了那一道身影。

他猶豫了下,並未猶豫多久。

他第一次主動掙斷了傳道鏡母鏡的鎖定,一步登天踏出,消失在了南域罪土的天邊。

……

「嘩!」

海水從踝處沒過,流沙挲過足趾,魚知溫忽而嬌軀一顫,縴手緊緊攥住了衣紗。

落日餘暉從遠處灑來,海面一片粼粼金光,魚知溫看不見。

她能聽見水聲。

她能嗅得氣味。

她還能感覺得到,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人——正如彼時朱雀金塔上的擦肩而過。

「徐,徐小受?」

魚知溫聲音微微顫抖,緩緩轉過了身。

徐小受輕輕「呵」了一聲,伸手比量了下,較之於白窟初見,她矮了不少。

不!

是自己長高了許多。

她本及鼻高,今只能到自己下頜處了。

改變的不止是身高,更明顯的是外在的衣著——以前二者不一樣,現在反倒有些類似了。

他是黑衣,她也是黑衣。

他是長發,她也是長發。

唯一徐小受所見不同之處,是魚知溫臉上那面紗不見,取而代之成了遮眼的一捆黑布。

徐小受上前一步,截然問道:

「你眼睛呢?」

魚知溫便似那受驚幼兔,嚇得往後一縮,踩著水轉過了身去,「遮、遮住了。」

「遮住了,還是不要了。」

「……一樣。」

「不一樣的。」徐小受上前一步,與她並肩,面向大海,「再也不睜開,還是再也不要了。」

魚知溫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變得十分平靜:「剜掉了。」

其實早有答案。

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早晚都要切斷。

可壯士斷腕尚需決心,魚知溫看著柔柔弱弱一小女子,徐小受想不到能如此果決。

這一斬,斬斷的是過往。

「就在那日玉京城,你師父,我師妹,哦,還有淚雙行,在你得知真相之後?」

「……嗯。」

徐小受便轉作無聲了。

他望著落日沉進雲海,看著昏黃漸變灰黑,張了張嘴,還是選擇閉上。

他不再提及珠璣星瞳之事。

那曾是世界上最為瑰美的一雙眼,他亦曾如是認為。

「嘩!」

海水再次拍岸,這次卷到了及小腿高,徐小受褲腳都濕了。

他側目低去,魚知溫還提著裙擺。

她光著腳踩水,似能感受到注視,藏在水面下邊的晶瑩足趾也無了安全感,此時深深蜷抓著流沙。

抓不住。

徐小受輕笑一聲,不再多看,望向遠方,大踏步往前,踩得水聲嘩嘩。

「你很匆忙!」

當水聲漸行漸遠,魚知溫突然揚聲喊道:「你從中域,到東域,到南域……你走得很快!」

「我空間奧義。」

「沒人追得上!」

「嗯哼,愛蒼生都不行,畢竟我空間大道快超道化了。」

「南冥,你也沒看一眼!」

「看了。」

徐小受頭都不回,追著最後一縷夕陽,腳下踩出空間道盤,錨定的是南冥深海。

後方遙遙之地,再度傳來魚知溫的呼喊,一連串的吶喊:

「你很匆忙!」

「看一眼就走?」

「你這麼趕,要去做什麼?」

徐小受聞聲,不由停了下來。

他遲疑了足足好長一陣時間,待得天色大半昏暗,月華初升之時。

他轉過了身來,從胸前空間戒指中,掏出了一對大眼珠子:

「愛蒼生的遺願,是將大道之眼葬在南冥,南冥是你老家,你不會介意吧?」

魚知溫似有一愕,臉色一黯,徐徐搖頭,並無作聲。

她說了好多、好多。

她幾乎把畢生的氣力,花在了這一刻之上。

這是她白窟面對抉擇時錯過的機會,桂折聖山剜眼時拾回的勇氣,南冥再遇,她不想再留遺憾。

但是,果然……

說好的古劍修一往無前呢,徐小受怎的如此擰巴,連面對的勇氣都沒有?

是真的一點都聽不出來嗎?

第一劍仙,不過如此。

「你蠢。」

魚知溫無聲嘀咕著,默默回身,走向了小星星,與徐小受背道相離。

風嗚嗚的吹。

海浪聲也拍得很大。

月色下,孑然身影一在南冥海面上,一在沙岸的天機傀儡邊,都沒動。

不多時,魚知溫自嘲一笑。

縴手一掐,星光熠熠,嗡嗡聲響間,丈許高的天機傀儡小星星俯下了腰,垂來了手。

向自己伸手的,只有鐵疙瘩。

木疙瘩不會伸手。

又等了一陣,魚知溫長嘆搖頭,踱步走入小星星掌心,快速將自己封閉進了鐵疙瘩中。

「無藥可救。」

可正當艙門即將完全合併之時。

海面上,迎著嗚嗚狂風,響起一聲大喊:

「但『葬眼』這種離譜的事情,我也沒試過,你反倒有點經驗……」

「要不,跟我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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