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三十六章 敲山震虎驚輪廓,孤注一擲詐神形(2/2)
這一手敲山震虎,徐小受使的是極為嫻熟。
實際上,他連祟陰的後手具體是人事物都不大清楚,但這不妨礙他開始溝通。
理,是論出來的。
只要祟陰給面子,肯搭話,不管祂的回答如何,總能透露出來點信息。
這一點,放在青原山、神之遺蹟前,徐小受掌握得不是很好。
在道穹蒼身邊耳濡目染了一陣,他也算得上是智珠在握。
「合作?」
花之世界,風聲依舊。
在見著徐小受自己有和祟陰對話的資格後,花未央似就完全放開手腳,不再干預。
他全權將主動權交給了徐小受,不再以自我意志去干擾這位劍道後生的各般選擇。
但從對峙到合作,轉變來得如此突然,這讓人大吃一驚。
「共贏……」
不止花未央,神座上祟陰聞聲,同樣有些愕然。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在那一瞬間,祟陰三顆紫色的大眼珠子中,同時閃過了一縷思索神色。
「嗤。」
但只是一瞬,虛空中轉而飄來了一道滿含嘲諷的嗤笑聲。
祟陰方想開口,徐小受唾聲打斷道:
「你想清楚,這一次我不是在開玩笑。」
「但如果你搖頭,或許即便有下一次,你我也再無合作之可能,只會是我在調戲你。」
一頓,徐小受捻起手指來,隨口念道:
「想想魔祖,想想鬼祖……」
「再想想你,連個祖都沒有,被人叫做『祟陰』,還是位『邪神』!」
實際上,說多錯多。
徐小受卻特意擠出來了兩個從名號上看不像是好祖的祖神。
他省略掉了藥祖。
因為藥鬼生滅,如果鬼祖即死神是陰暗的,或許還有一定概率,藥祖是還說得過去的。
祟陰是術祖的邪化之身,祂有可能同魔祖、鬼祖合作,乃至想取締祂們。
藥祖……
也不是沒可能?
但較之而言,權重上定是輕了不止些許!
「……」
虛空有些死寂。
祟陰再一次被鎮住了。
居然好像真的在思考徐小受這一句話的可靠性,以及合作的可行性?
從這裡,徐小受其實已能得出來,祟陰從主觀上就不認為他的後手能強過自己。
「也是人嗎?」
「他和進入過神之遺蹟的誰,合作了嗎?」
如果真的有選擇,祟陰肯定也想跟自己合作,只不過一開始大家站到了對立面去。
拉不下臉是一回事。
擔心合作方太強勢,該也是有一定考慮在這一層面——這點自信,徐小受還是有的。
他卻不會撤下籌碼,只面帶輕鬆,似笑非笑地選擇了注一擲:
「別忘了,你現在為什麼能見到我。」
「在術之一道的領悟上,我這不算登峰造極,已是登堂入室了吧?」
祟陰終歸是面色陰暗了下來。
整個神座周遭的黑洞空間,伴隨此間氣氛一變,變得無比肅殺。
登堂入室?
祟陰便是術祖,術祖便是祟陰,祂哪裡不知曉,後來者如有資格面見自己……
那在術之一道上的造詣,就絕非是「登堂入室」這麼簡單了!
「徐小受……」
來花之世界前,祟陰半分都沒想過會是徐小受。
神之遺蹟中,徐小受在術道上的造詣,較之於他千奇百怪的各種戰鬥方式並不出彩。
但事實就是徐小受!
一個智謀、戰力、天賦、悟性……各皆有著祖神之姿的後來者,在超道化視祖之時,識破了自己的偽裝,卻發來了邀請……
這是多可憎的一件事情!
高高在上的祖神,好似就此給拉下了神壇,拉到了一個只能和螻蟻平等對峙的局面之中。
偏偏,他聊的東西,還極讓人心動。
「你是何想法?」
祟陰直腰而坐,遠遠凝視而來,當下一問,居也有了些平等對話的微妙意味在。
——主動放下身段了!
可是啊……
我有何想法,我怎麼知道?
我只是在詐你啊祟陰寶寶,我怎麼可能跟你合作捏?
等等……
合作!
祖神只可能跟祖神合作,跟祖神以下的,只能算是利用吧?
思及此,徐小受感覺腦海里有靈光閃逝。
他腦筋飛速轉動起來,對祟陰一問並不作正面回應,事實是也不能、不敢正面回應,只自顧自問自己的:
「祂是什麼想法?」
沒否定魔祖、鬼祖,說明真的存在過交流,雖然我不知道具體是誰,但我知道是祂!
是祂!就是祂!
這,就夠了!
步步為營,寸寸逼近。
徐小受的氣勢根本不在祟陰之下,甚至表現得更加胸有成竹。
神座上,祟陰三顆腦袋齊齊一動,大眼珠子愣是繃著,沒有暴露出一絲一毫的異樣。
可徐小受讀得懂啊!
若說方才他還懷疑,祟陰的異常,還有可能是裝給自己看的——看似在第一層,實則在第三層。
現在一句「祂是什麼想法」這麼有明確指向性的話幹下去……
祟陰,你的意志,在沸騰!
「所思所慮,但講無妨。」
祟陰於神座,變得滴水不漏。
祂同樣聰明的不作正面回應,只讓徐小受繼續暢聊他的「合作」意願詳情。
同時,祂變得不悲不喜、不嘲不譏。
這個時候再想從其肢體語言、神魂意志上讀出點什麼,已經晚了。
但是……
晚了啊!
祟陰寶寶,這個時候再裝,已經沒用了!
大膽設想,小心實踐,從一無所知,到逐漸問清楚、問出來一個輪廓。
徐小受知曉,自己只需要再額外附加一注。
只要加中,祟陰必崩!
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是結束平等談判,將勝利天平傾向自己的一次嘗試!
嘗試嗎?
當然要試!
為何不試!
就算說錯,也不過是出一次丑,令得大家回到最開始的局面——反正打從心底,徐小受沒想和祟陰合作。
但萬一押中了呢?
祟陰若自曝,絕對能爆出來大料來!
那麼……
魔祖?還是鬼祖?這是一個問題。
徐小受摸著下巴,權衡許久,仿是在思考祟陰所言及的合作內容要不要說。
花之世界安靜得詭異、安靜得可怕。
神座上,祟陰卻只輕描淡寫斜睨徐小受,仿佛合作與否,一切盡皆不放在心上。
忽而,徐小受放下手。
天邊三顆眼珠子同時凝來,幾乎是不約而同。
「如何?」
徐小受腦海里,幾乎都要浮現出祟陰諸如此問的聲音了。
這傢伙居然也耐得住性子,只是投來注視,一言不發。
祂笑著。
徐小受也笑了。
他拿捏起道穹蒼式招牌微笑,以一種天機不可泄露的口吻,一字一頓,定定道:
「倒…佛…塔!」
轟隆!
虛空一聲炸鳴。
天邊神座不再,三頭六臂的祟陰,瞪著大眼,怒不可遏乍現於徐小受身前。
祂的軀體太龐大了!
祂幾乎是以泰山壓頂之勢,從高空俯衝而下,像是要一把捏碎面前螻蟻!
徐小受紋絲不動,含笑依舊。
祟陰驟停於跟前,目中怒火四濺,卻只得遏住凶怒,聲嘶力竭痛喝道:
「魔祖亦契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