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故鄉安處為我身(2/2)
「這還用問,肯定是真實的弱小啊!虛幻的再怎麼強大那也是虛幻的,面對真實的存在不堪一擊!」
太白劍宗掌門太華真人正在閉關,忽然如著幻境,似乎見到已經仙逝的師長在考教自己,於是理所應當地以年少時輕狂的語氣回答了師長的問詢。
「善。」師長微微一笑,旋即化作白霧散開。
掌門人猛然驚醒,靜室之內劍氣四散,扭頭四顧,卻不見任何異常。
「莫非是心魔來襲,引我思緒不穩,誘我走火入魔?」
思及此處,兩鬢花白的太華真人連忙默念清心訣,安撫自家心神。
「幻境叢生,內魔勾引外魔,想必我已經到了緊要關頭,正該一鼓作氣,準備突破!」
大殿廣場之上,王珝有些無語,笑著搖了搖頭,再度消失。
......
「今有弱者為真,強者為假,二者相比,則何者為重?」
「四大假合,唯一點本性真如不變,人世紅塵中打滾,借假修真,方是我佛正道。」
「老和尚倒也有趣,明明是法門寺住持,卻又有一些曹溪的影子。①」
「阿彌陀佛,不說禪宗密宗皆是我佛真意,光是密宗之中,亦有金胎兩部,如來之理性存在於一切之內,人世間亦有之。施主若是願意,可入寺中聆聽佛法,細堪其中究竟。②」
「哈哈,以後再說吧。」
......
「若天地為假,己身為假,唯有一條道路可助爾等成真,先生去還是不去?」
「天地為假,我身為假,但這顆心,卻是做不得假的。縱然人生虛幻半百,但這『燈』、這『心』、我所思考出來的學問,卻是真實不虛的。是以舍心之外,本無他物,更遑論天地真假之言了。」
「心外無物,心外無理?」
「是極。」
「那先生怎知心中學問是自家思考所得,而非他人灌注於你,偽造出來的?」
「這......」
「若是千百個先生都聚在一處,各有各『心』,各有各『理』,那何者為真,何者為假呢?」
「除我之外,皆是外道。」
「『梵我合一』、『唯我獨尊』,先生之論受佛門影響很深啊!」
「不過是六經注我罷了。③」
「不愧是象山先生。」
......
尹月緣從入定中醒來,卻看見自家弟子王珝站在身前不遠處,面色古井無波。
東海劍宗的宮主眼神一凜,十指之上劍氣吞吐不定,冷聲道:「你是何人?」
「回老師的話,我是王珝。」王珝心底泛起惡趣味,故意回答道。
「笑話,王珝如今正在中原遊歷,前不久還有書來此,怎麼可能會出現在東海!」尹月緣面色一沉,一道劍氣飛出,穿破王珝身體,而後無力地消散開來。
「這!」
「老師不用驚慌,我此來只為詢問老師一件事。」
「......何事?」尹月緣微眯雙眼,調集全身法力,隨時準備暴起發難。
「老師如今功在天師,是九州界頂端的人物,為眾多修行之士所尊崇。但如果有朝一日,老師發現終其一生也只能在九州界中打轉轉,一但飛升就會當即身死,那老師該如何應對?」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只是一個假設罷了,老師何必動怒。」
「......你這假設太過無趣,」尹月緣冷笑一聲,「朝聞道夕死可矣,你若真是我弟子王珝,這個道理還不懂嗎?」
王珝輕輕點頭:「也就說老師願意為了飛升而拋卻性命嗎?」
「自然。」
「好,」王珝面上露出笑容,「那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雖說王珝沒有惡意,但尹月緣還是十分警惕,話語簡短有力,不願露出任何破綻。
「眾所周知,九州如今飛升之路斷絕,但眼下有一個機會,」王珝口中話語引起了尹月緣注意,「如果讓老師放棄如今的天師修為,從頭開始重新修煉,換取未來飛升的可能性,老師可願?」
「僅僅是可能性?」
「路可以續上,但不是每個人都能走上去的,」王珝失笑,「我也不敢打包票說老師一定能夠飛升,或許不待飛升便壽元已盡也說不定。」
「......」尹月緣有些沉默,她在天師之境停留了十數載,自然察覺飛升之路已斷,但心中尚有不甘。如今卻有一神秘人假借自家弟子面容前來試探自家心意,設想出種種情形考驗自身。
「是內魔顯化,亂我道心?」尹月緣眼神忽然犀利起來,一道匹練般的劍氣斬向王珝,「我還是那句話,朝聞道,夕死可矣!」
「善,」劍氣加身,王珝身形如水波般晃動不定,他微微一禮道,「弟子受教了。」
王珝身形徹底破碎,尹月緣眼前一花,自家還是好端端地處在閉關靜室之內,牆上祖師所遺法劍安安穩穩,沒有任何異狀。
「果然是幻境,」宮主冷哼一聲,「區區心魔,也敢亂我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