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7.尾聲(2/2)
他回想起當初蘭柯寺眾位法身所謀之事,暗自點了點頭,盤算道:
「此次正道法身聯手,不僅是為了提前消弭神掌總綱出世可能引發的爭鬥,更是為了震懾心懷不軌之徒,維繫世間秩序。
「如今妖族三位妖王皆身負重傷,須得修養十幾數十年方能恢復舊觀,妖族已無鬥志。而邪魔九道收到消息後也當有所收斂,剩下的些許小風浪更是翻不了船。總體而言,此行可稱一句圓滿!」
沖和微微一笑,身影緩緩淡去,只留此地故跡述說著不久前發生的大戰。
......
南荒,血衣教總壇。
「空聞」氣息隱有削弱,眉眼低垂,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血海羅剎施主心中爭鬥之意可消?」
余元唾罵一聲:「好個滑不溜秋的老禿驢,簡直像個泥鰍!我看你也別叫什麼降龍羅漢了,倒不如叫你一句『泥鰍羅漢』如何?」
「空聞」眼中閃過一抹厲色,但旋即平復下來:「血海羅剎施主既然奈何老衲不得,老衲便就此離去了。」
余元估摸了一下時間,嘿然道:「別急,你若是能接下我這刀,我便放你離開!」
「空聞」心中隱有不安之意發散,卻尋摸不到來源,又見眼前血海羅剎糾纏不休,心頭怒火漸漸生出:「阿彌陀佛,施主何必苦苦相逼,須知我佛慈悲,但亦有金剛怒目、忿怒明王。」
「剛強眾生難以用說法柔順調伏,須以威猛教令強制調伏之。老和尚,你一少林僧人,怎麼也開始講密宗的明王那一套了?」
余元按王珝心意行事,要將假空聞暫時拖在這裡,待事了之後再放他離去,於是故意出言調笑,好激起其人怒火。
「空聞」自知失言,心頭一緊,正要說些什麼卻突然面色一變,察覺到了真空聞脫困的舉動。
他心頭自知不好,顧不得與余元再作糾纏,身子一晃,一記降龍神拳打出,自性灑落之感遍布虛空,拳勢變化莫測,皆由心定。
此非風動,亦非幡動,實乃仁者心動!
佛光金黃,禪意瀰漫,風不動心動,「空聞」全力而為之下,這一拳仿佛起自余元心湖之中,讓他難以抵禦。
然而面對這一拳,余元看似身形僵愣,無處反應,心中卻仍有閒暇工夫取笑:
「我有那靈山眾僧、妖族執念所化『眾生魔祖』人格見識,又有王驚瀾『心外無理』的虛實之道體悟,更有玄正洲上那些魔門地仙的眼界,數者合一,方有如今天魔、血魔兩脈融匯貫通之勢。你這降龍神拳,在我面前卻如同班門弄斧一般可笑!」
王珝所知之事,只要非他刻意屏蔽,余元這三屍化身自然知曉。是以他心中也明悟「假空聞」身份,就是那邪魔九道的滅天門一脈之中的法身高人,「魔師」韓廣!
雖然滅天門講求滅天滅地滅神滅仙,滅絕蒼生,滅盡萬物,但是就韓廣自身而言,卻更為崇尚中古諸聖之「心聖」的風儀,衣著打扮多有模仿。
而心聖之道受禪宗影響不小,雖說彼此之間仍有根本差異,但外界表現大體相同。這也是韓廣為何能偽裝成空聞的原因所在,只要他不經常出手,憑藉自身對心聖之道的了解,再加上「降龍神拳」這一式禪宗絕學,就足以假扮空聞了。
然而,王珝曾經的化身王驚瀾機緣巧合之下於玄正洲上雲澤幻境之中悟出「心勝於物」之理,較之韓廣更為貼近心聖之言。
再加上他從法海雷音如來舍利中所得三式如來神掌正有一式就是「拈花一笑」,與少林傳承的一式如來神掌相同,別說只是韓廣假扮的空聞,就算是真空聞在此,打出了這記降龍神拳,對余元所說也只是略有麻煩罷了。
別忘了,降龍神拳乃是衍化自拈花指,而拈花指又是少林祖師達摩根據在少林後山阿難淨土中所得「拈花一笑」一式創出。韓廣對余元用出這記降龍神拳,真是有些失措!
——法海雷音如來遺蛻被道德天尊身邊童子化作舍利贈與王珝,其中正好有三式如來神掌傳承,分別是當初法海雷音如來遺蛻擒拿王珝時所用三式:第一式「唯我獨尊」、第三式「拈花一笑」和第六式「掌中淨土」。
後來,佛陀舍利先是被余元拿去鎮壓消解「眾生魔祖」人格,不久前才回到王珝本尊手上,若說對於其中佛門真意的感悟,恐怕余元還要更勝王珝本尊一籌!
面對韓廣這記降龍神拳,余元只是搖身一晃,揮灑出無數血影,彼此之間氣息同一,淆亂了韓廣拳意鎖定,接著密密麻麻的血影同時揮出了手中薄薄血刀,無聲無息間斬破了重重阻礙,斬中了韓廣右拳。
韓廣身子一滯,整隻右臂連帶小半個身子瞬間變赤,宛如被鮮血染紅,似乎要當場崩解,化作一滴滴血水飄落。
韓廣見此,面色一暗,低聲嘆了口氣,周身突地散出滅絕萬物之意,赤紅半身上的血水受到滅絕之意侵染,逐漸消去。
余元雖然知道韓廣定然有方法抵擋,卻沒想到他竟然願暴露身份,於是心中一動,演技上線,「驚疑不定」地向後退去:「滅絕真意?你不是空聞?」
場中情勢一變,旁邊觀戰的蠱神也看了過來,見「空聞」這幅模樣,祂似是想起了什麼,言語中有所猜測:「魔師韓廣?」
「空聞」麵皮一顫,垂落兩邊的白眉掉落,體貌改變,轉眼間已露出本身真容,成了一位寬袍大袖、儒雅瀟灑,散發著神魔般妖異魅力的英俊中年男子。
他低頭看著血色蠕動的右臂,話語中儘是莫名意味:「多年謀劃,功虧一簣。」
余元「眉頭一皺」,佯裝不解:「魔師此言何意?莫非本座行事礙你謀劃了?怎麼,想怪罪本座?」
韓廣調整好心情,悠然笑道:「並非如此,血海羅剎你功行有進,本座高興還來不及,如何會記恨於心?只是嘆息此次正道法身聯手奪取如來神掌的背後,竟然還另有圖謀,而本座卻並未發現,以至於原來計劃最終宣告失敗。」
余元「面無表情」,袖袍一揚:「既然如此,魔師你還是趕緊回你滅天門去吧,恕不遠送!」
韓廣含笑道:「這是自然,本座這就離去。嘿,血海羅剎你多年未見,功行見漲,日後恐怕還有合作的機會。」
「那便日後再說。」余元面色稍緩,但送客之意依然。
韓廣看了一眼已然完好無損的右手,彈了彈袖袍,輕聲吟道:「絕代才人天亦喜,借他只手回瀾。而今無復舊時觀。馬當山下路,空見野雲還。①」
一步邁出,遁入虛空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