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鐘鼓驚神(2/2)
道人笑著搖了搖頭,左手執鼓,右手懸鐘,袖袍垂下將兩件法器遮擋起來,然後便怡然自若地出了宅子,走向玄靈觀方向。
......
玄靈觀。
徐長澤信步邁入觀中,臉龐不時抽搐幾下,眼中一陣茫然,一陣清明,似乎有些詭異。幸好他走在最前面,無人發現面上異狀。
徐管家跟在後面,有些擔憂,也不知道自家老爺為何會突然動了心思,來到這座破敗荒涼、無人問津的道觀。要知道這座道觀,他這個土生土長的槐安城人都從未聽說過!也不知道老爺又是從哪裡聽來的。
此時的徐管家,貌似全然忘記了自己先前的言論。
徐長澤似乎胸有成竹,當先走入殘破不堪的正殿,看向一尊道祖塑像下站立的人影。現在他像是又成為了「徐大家」,向著人影提問道:「我近日來的異狀,可是你這怪人所為?」
人影聞言,抬起頭來,正是在此等候多時的王珝。他面帶深意地看了一眼徐長澤,問道:「你可願隨我而去,入山修道?」
「你想幹什麼?」「徐大家」眯起雙眼,疑問道。
「我觀你根骨不凡,可堪造化,於是刻意使你歷練一番。如今見你塵欲暫消,有向道之心萌發,故而方才現身,與你相見。」
王珝心中輕嘆,其實按照原定計劃,徐長澤還得飽受名聲之累、背叛之厄、困頓之苦等一系列磨難後他才會與其見面,出言點化。如此方能確保徐長澤能勘破虛實,從此方世界離去。
但沒想到徐長澤竟然還有一道底牌存身,能保留自身一點清明。而既然有此助力,他也就不必那麼麻煩了,因此王珝才修改了計劃,加速了這個進程。不過這樣一來,王珝原先寫就的劇本便也派不上用場了,內心的惡趣味無處散發,不由得讓他有些嘆惋。
且不說王珝在這裡胡思亂想,那頭徐管家聽見他所言,卻是立刻出言勸解:「老爺,這怪人鬼鬼祟祟,不似好人,我們還是趕緊離開吧!」
「徐大家」聞言看了一眼王珝,見其沒有阻攔自己的意向,不知為何,心頭一動,斟酌著開口:
「我自少時一場大夢之後,心中一直蠢蠢欲動,有將夢中所見寫將出來,成為話本的念頭。成人之後遂以此為業,多年苦功下來,倒也有了些許名聲。
「如今想來,卻覺自身如墜夢中,所做之事無不順風順水,少有困難,心想事成之事多有發生。在此環境下,我也愈發驕躁,心中驕矜自滿之意日漸強盛。」
「徐大家」緩緩道來自身心路歷程,王珝含笑細聽,而徐管家則是若有所思,陷入了回憶之中,似乎看到了最初意氣風發的自家少爺,而不是現在的徐老爺。
「直到最近,」眼神愈發清明的徐長澤話鋒一轉,「先是自身靈感匱乏,無法照常寫作,而後又有幻覺擾人,使我心疲神煩,更有《蜀山記》此書橫空出世,隱有將我取而代之的勢頭。
「在這些阻撓之下,我發現自身前半生太過順遂,如同天命在身,未受半點磨礪,甚是虛假。所以特地來尋尊駕,還請尊駕指點,為我解惑!」
徐長澤對著王珝深施一禮,語氣誠懇。
王珝看著徐長澤有些迷惘的眼神,知道距離其人醒來只差臨門一腳了,也不再耽擱,笑道:「道友如今落得這般境地,貧道自然不能不管,當助道友一臂之力。」說完袖袍一揮,身邊多出一摞書來。
徐長澤顧不上思考王珝話中深意,便驚訝地發現面前這摞書正是自己動筆以來的所有作品,包括自己從未發表過的練筆之作,以及前段時間冥思苦想後寫就的一些尚未刊印的書稿也在。
「這是......」
「長夢千年何日醒,睡鄉誰遣警鐘鳴?」王珝隨口念出一句夢中所見詩句,為此方世界做了個註腳,而後輕拍手中鳴冤鼓,使其發出一聲沉悶鼓聲。而警世鐘無人操縱,自行發出陣陣清鳴,將面前厚厚一摞書籍盡數震破,化作飛灰,「徐道友,虛實之辨你已有所了悟,此時不醒,更待何時?」
徐長澤正在驚訝王珝這番動作,忽然耳邊有黃鐘大呂之聲響起。這些日子裡每天的晨鐘暮鼓之聲盡數從記憶中浮現,與現在所聽到的最後幾道音律共同匯合,組成了一篇美妙莊嚴的合曲,在他腦海之中奏響,使得徐長澤自身記憶不斷翻騰,似乎有事物要噴薄而出,整個人都呆滯起來。
「你這妖人,對我家老爺幹了什麼?」徐管家又驚又怒,向著王珝衝來,被道人隨手一指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徐道友在此沉淪數十載,卻有了你這位忠僕,倒也難得。」王珝笑了一聲,轉而運轉元神,激發泥丸宮中所藏瑤琴,發出一道松曠低遠,拓人心神的琴聲。
琴聲入耳,成為那最後的輕輕一推,徐長澤雙眼一亮,身上氣息頓時高漲,很快從一個凡人達到了蛻凡後期,直到觸及那一層界限方才放緩。但並未停止,而是自行壓抑下來,以待日後。
徐長澤雙眼之中神光熠熠,心念一動便有一道符籙從身上飄出,籠在了二人頭頂。他視線從徐管家身上掃過,閃過一抹懷念之色,旋即對著王珝深施一禮:
「多謝靜川道友,助我脫此大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