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二章 命運的嘆息(1/2)
也許嚴歌苓覺得這樣的描寫過於輕鬆,好像是妓女們坐慣了風月場,因而如此嚮往做一次女學生似的。在另一個加長版里她進行了改動,妓女們顯然多了許多的糾結.
只有趙玉墨一人大義凜然:「我們跟日本人走。把學生們留下來。」
除了她的小跟班紅菱願意隨從前往之外,玉墨的主張遭到其她姐妹的極力反對,最後玉墨不得不使出起妓女頭目的威風,將她們罵「醒」:
「好,有種你們就在這裡藏到底,占人家地盤,吃人家口糧,看著日本人把那些小丫頭拖走去禍害!你們藏著是要留給誰呀?留著有人疼有人愛嗎?」她現在像個潑辣的村婦,一句話出口,好幾頭挨罵,但又不能確定她究竟罵誰。「藏著吧,藏到轉世投胎,投個好胎,也做女學生,讓命賤的來給你們狗日的墊背!」
這一番棒喝果然有效,妓女們很快「認了命,溫順地靜默下來」。
這個版本已經很符合魏特琳日記里的記述,只不過在真實的金陵女院裡罵的妓女們認命的不是什麼玉墨,而是魏特琳,而是那些自覺自己乾淨的良家罷了.
妓女們也不是醒悟了,只不過是認命了罷了.罷了,反正已經是不乾淨的身子了,給誰不是給,誰讓自己的命賤呢,活在這個人世就是遭罪呢.
如果說兩個版本有什麼不同,最大的或者說唯一的差異就在這裡:前一版本是妓女們欣然前往,後一版本是妓女們委屈從命,當然,在前者「欣然」的背後,莫不是深深掩藏的對命運的嘆息。
如果說小說與歷史真實有什麼重大出入的話,那就是嚴歌苓著意刻畫的妓女們對「女學生」身份的嚮往。
如果妓女假扮女學生這樣的情景真的曾經發生的話,喬峰以為嚴歌苓的想像是合乎情理的:在赴死的路上,做回早已被她們遺忘的女兒身,似乎也是一件頗令人感覺安慰的事。
「二十分鐘後,廚房的門開了,一群穿黑色水手裙、戴黑禮帽的年輕姑娘走出來,她們微垂臉,像惱恨自己的發育的處女那樣含著胸,每人的胳膊肘下,夾著一本《聖經》歌本。她們是南京城最漂亮的一群「女學生」。「
這是我想像的,因為女學生對她們是個夢,她們是按夢想來裝扮演女學生的,因此就加上了夢的美化。」嚴歌苓曾如是描寫道。
但在喬峰看來,這樣的場景在歷史現實中恐怕未必真的發生:在面臨被凌辱被損害的緊要關頭,誰還在意什麼曾經擁有過的女兒身呢?那不過是一個遙遠的悽慘的童夢罷了。
然而在張國師的電影中,「學生夢」卻被再次誇大。
可以設身處地地去想一想:假如明知天亮以後就將走上一條黑暗殘酷的地獄之路,今晚的腦海中翻騰的會是什麼呢?是終於可以做一回「女學生」的歡欣期待?還是為即將到來的凌辱與殘害而恐懼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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