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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四十一章 牢籠與自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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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種壓抑的氛圍中,身著西裝大衣的溥儀顯得無所適從,面對幾位前來下跪的「臣子」他感到手足無措在對現實的懷疑與對未來的惶恐中,溥儀逃到火車站的洗手間內試圖割腕自殺.刷著綠色油漆的牆面把觀眾拉回到那個特殊的年代.

熱水從裝在網兜里的老式開水瓶內流出,蒸汽裊裊.溥儀就決定在這個幾近浪漫的畫面里結束自己的生命.於是,在洗臉池的熱水裡猩紅的血漸漸綻放,染紅了這個被鐵灰與墨綠包裹的敘述環境.

在幾乎無聲的鋪陳里,押送兵的錘門大喊打破了平靜.

「開門!」

這熟悉的吶喊,這似曾相識的聲音電流般激起了溥儀對於自身經歷的回憶.

於是,一聲「開門」的吶喊將眼前的現實畫面拉回到故事的起點,溥儀的幼年登基.

清朝末年,光緒駕崩,三歲的溥儀被迫離開母親,進入皇宮繼位。在登基大典上,年幼的溥儀根本無心理會自己的身份轉變,他的眼睛被殿堂上隨風吹起的黃色門帘所吸引:薄薄的黃色帷幕上鏽滿了精緻的皇家圖騰,上等的絲綢在風的附和下如蝴蝶般翩翩起舞.

這輕如蟬翼的門帘是溥儀悲劇人生中的第一道門,也是最重要的一道門。門外,文武百官,皇天后土,這一切都要由這個不懂事的孩童去承擔。透過一個孩子的視角,門帘外的千萬腦袋齊刷刷倒下,伴隨著「跪——一叩首——」的聲音,眾生膜拜,這個鏡頭的視覺衝擊力是巨大的.

故事的主線在導演精巧的場景設計下被道出:溥儀,在他還沒能明白事理之時,就走進了皇帝身份的大門,走進了自己被囚禁的一生.

如果說那塊黃色的帷幕是溥儀人生中的一塊隱性大門,那麼紫禁城的城門則是他前半生里最為熟悉的硬性大門了.

三歲起他便受困門內,直到1924年才得離開「開門!」這句發自肺腑的吶喊幾乎伴隨了他的一生.

在他的乳娘被突然送出宮外,溥儀心理和生理對她的依戀瞬間受到切斷.

溥儀一邊奔跑一邊呼喊著乳娘的名字,最終還是被檔在了皇城內部.這一次「開門」的失敗,是清朝遺老對這位少年皇帝上的成長第一課試圖將他還未成熟的心從對母乳的依賴中抽離,用分離的痛苦教會皇帝成長的滋味.

再之後溥儀的生母在城外服鴉片自殺後,他來到城門口希望出門探望.透過層層看守,溥儀看見外面熱鬧的街道和來往的人群,他深感到自己的被困處境,於是向看守怒喊「開門!開門!」

但天子的一言九鼎在這裡卻毫無用處。憤怒和悲傷湧入心頭,少年的溥儀一怒之下將自己懷中偷養的寵物小白鼠狠狠摔死在朱紅的城門上.那小白鼠好似他的象徵,終日受困於香囊之中不得脫身;此時此刻,他摔碎了囚徒的腦袋,仿佛是在意念中給受困的自己做出了一種極端的了結.

再之後,「開門」的吶喊發生在幾十年後的偽滿洲國,妻子婉容在生子之後被曰本人強行轉送到瘋人院.皇家後人遭到毒殺,皇后也面臨迫害。溥儀得知後飛奔下樓,追隨到大門.

歷史又一次上演,朱紅的城門再一次被關閉。面對與家人的生死之隔,溥儀心裡已是翻江倒海,但身體上只是顫抖地對守衛說了句,「開門--」,便作罷.

這一幕對溥儀來說太熟悉了,熟悉得令他害怕。他知道無論他做出怎樣激烈的鬥爭,這扇禁閉的大門都是不會向他打開的。他只是城牆內的傀儡皇帝,他甚至不能掌握開門關門的權力.

這是一個可憐可恨無奈之人的前半生.

溥儀的一生都活在回憶的畫面與現實所見的交織里,尤其是經過十年的牢獄生活,在共產主義的勞動改造下,溥儀一直在用回憶的方式對自己的前半生進行批判與否定.

電影的結尾是令人動容的:變為共和國公民的溥儀花了一角錢買票進入故宮參觀自己曾經的家.面對新時代紅領巾,他開始吐露心扉.年邁的溥儀將多年前藏在龍椅下的蟈蟈送給小孩兒,臉上卻充滿了釋懷的微笑。

因為此時他已經和蟈蟈一樣,從自己皇帝的身份中,從紫禁城禁閉著他的大門中爬了出來.

他,

終於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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