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三十二章 你不是他(2/2)
余連一時間無話可說。他忽然想到了自己在另外一條時間線上看到的那個黑月伯爵。
他……或者說,她已經強大而神秘,但周身卻充盈著破碎的灰敗和絕望的麻木。她或許已經失去了「錨點」。
那麼,那一條時間線上的黑月,選擇的是怎樣的未來呢?
菲菲的話隨即再次打斷了余連的胡思亂想。
「那麼,魚兒,這裡是虛境,我可以殺你許多次嗎?」
他的血條在虛境中可比在現實世界中長多了。他現在回虛境,就像是回自己的家似的,這裡的怪獸雖然多而且一個比一個凶,空間中的灰霧也仿佛是無時無刻不在宣洩著惡意,但自己已經越來越喜歡這裡的。
當然了,考慮自己畢竟是個正經的人類,他畢竟是不可能真的把這團灰霧填充的領域當成是自己的小世界的。
他只是想要認真地告訴菲菲,自己就算是犯了一些錯誤,也還是非常值得原諒的。
「你可以繼續發火的。我們面對這樣的敵人,在一定程度上遵循自己的內心,才是正確的。」余連又能說什麼呢?只能說親愛的你高興就好,我會盡全力配合的。
「可是,你這麼理直氣壯,整的人家都不知道是否要發火了。」
你剛才不是在發火嗎?余連可憐巴巴地很委屈,但沒等到自己說點什麼,菲菲便抱起了自己的腦袋,用力丟了出去。
余連的腦袋像是一個大號的高爾夫球似的,在空中划過了一個完美的拋物線,翻滾到了千米之外的地方。
被灰霧所覆蓋的地面上倒是沒有什麼地洞。於是,他的腦袋便又在地面上像是紅彤彤的保齡球似的滾出去了千米。
在這個相位空間中,摩擦力也都成了玄學概念,要是不做什麼,自己說不定是可以永久滾下去的。想到這裡,余連的身體再次從灰霧的迷惘之後凝聚了起來。
他像是一個扭曲的木偶似的,彆扭地站了起來。渾身的每一條剛凝聚好的骨頭和肌肉,都像是靈巧的機械零件般轉動著,總算是完成了自己的重組。
余連感受到了一些自己的肢體,物理上的充實感給了自己充沛的安全感。於是,精神概念上的錨點,便以事實上的穩定了下來。
貝大小姐雖然對自己說過,虛境之中是量子態,那物理還是虛幻,不都是以自身的觀察和理解為主嗎?
啊啊!這個世界實在是太適合主觀唯心主義了。
當余連確定自己的身體完成了重組之後,視野之中便已經只剩下交錯的信息和混亂的力量圖景了。
這些怪異的圖景再次綻放成了變化莫測的萬花筒,支配著自己的感官。絢爛的色彩散落在他的周圍,給每一縷灰霧的跳動都灑上了光怪陸離的信息量。
菲菲穿過了絢爛而奇詭的霧氣,走到了余連的面前。
他的女孩穿著貼身的動力服,包裹著曼妙的身姿,也壓抑著滿溢的力量。無形的劍在她的手腕中顫動著,劍鋒尚未顯出崢嶸,殺氣便已經鎖住了余連所有的要害。
「很好,我還是習慣人類的你。」菲菲道:「這樣殺死你會容易一些的。」
余連看著自己的女孩。她依然在笑著,但眼神中已經漸漸沒有什麼溫度了。
「你就像你說的那樣,魚兒,親愛的,在這個世界中,我們要尊重自己內心的想像。」菲菲凝視著余連:「我們其實都知道,這天總是會到來的。」
「不不不,我覺得這件事的來與不來,都是細枝末節的小問題。」余連抹了抹自己的臉角,似乎也在擦拭淚花似的:
「左右是我對不起你,菲菲,你可以再殺死我幾次的。」
「又在避重就輕了。親愛的,你為什麼總是喜歡迴避問題呢?它沒有爆發,不代表不存在。」她直視著余連,那雙總是飽含深情的眼中,漸漸醞釀其了深深的恨意:
「你不是他的。你應該是知道的。」
「……」在這一刻,余連遍體生寒,手足俱軟。他是真的體會到了道心動搖的感覺。這是他從未體會過的感覺。
不管是在面對皇帝,還是耶夢加得那樣的虛境之王,他都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他湮滅了嗎?還是藏在你的靈魂里的碎片?我如果在這裡殺死你,他會回來嗎?」
菲菲的話語依舊宛若溫暖的春風,但落在了余連的耳畔中,卻宛若是淬了麻痹毒氣似的風息,扼住了神經和咽喉,讓自己幾乎做不出任何動作來了。
在他麻木的視線中,無形無相的劍光像是流轉的漣漪似的,刺破了光怪陸離的幻彩。
那是來自墨劍的攻擊。這是黑月在最早出現在世人眼中,這就是已經是這位俠盜的寶具了。其性質的隱秘、裂解,以及對要害的特攻。
是的,在菲菲告知了余連自己身份的時候,當然也沒有隱瞞這柄「墨劍」的功效。
可是,就算是提前知道了,又能怎麼樣呢?
余連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那樣的劍,會真的刺向自己。
是的,就算是他想過被菲菲砍下腦袋抱著上船的可能性,也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面對墨劍的無堅不摧的隱秘規則之刃。
菲菲的手腕微震,無形的利刃驟然撕裂空間,直刺余連的心口!
在她的身側,灰霧被整齊地切開,光怪陸離的絢爛光芒開始消散。就他們所在的相位空間之中,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余連忽然明白了。
她斬殺的並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被認定是「異物」的信息。
虛境是能量和信息的世界,是量子和現實的交錯。只有在這裡,她斬殺和消彌掉的信息,才可以最直接地反應到現實中的自己。
「你要記住,我在的,一直都在。」冥冥中,他聽到了別的聲音,他恢復了身體的控制。而自己的潛意識,也做出了比思維更快的反應、
他沒有選擇防禦,沒有試圖閃避那足以抹除他存在信息的攻擊。
他知道,自己躲不開的。
事實上,當自己選擇和自己和解的時候,也就不需要閃躲和抵擋了。
他迎著那道湮滅自己信息的漣漪,不退反進!他空著的雙手猛地向前一探,刺入了菲菲的胸口。
在女孩的墨劍否定余連的信息之前,他的攻擊便已經毫無阻礙地、毫不猶豫地打穿了自己的女孩。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陷入了永恆的停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