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零二章 橫渡真空(1/2)
第2206章 橫渡真空
這場姑且可以暫時代表帝國最高決策的「攝政會議」就此結束。當通訊中斷,所有人的投影離開會議室之後,一個男女莫辨的陰柔聲音在陰影中響起。
「蒂芮羅人貴族其實是現實的。一旦戰事不利,或您啟動了什麼觸及根本利益的改革,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擁戴真正的賢帝回到忠誠的帝都,穩定局勢。屆時,您將成為歷史背景上的小丑,而他們依然是帝國不可或缺的基石。」
那是一個出現在室內的少年,擁有著中性的非人俊美,但存在感卻相當稀薄,就像是一個隱藏在僻靜角落中的影子似的。
那是代號「破法者」的蛇首,盟主們的代表。
衛倫特王望著舷窗之下,太空城繁忙的人流。才過了兩個星期,帝都市民就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生活節奏。他們大多數也對發生在天域邊緣的時間一無所知。
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前同事:「蒂芮羅的軍事貴族不是現實主義者,也不是基石。他們只是賤皮子的山羊。總是以為自己能行,總是因為自己脫離了統治之後,能夠靠自己造就偉大,可實際上,他們是需要被管束的。他們需要一個嚴苛、強大而又英明的父親。」
「您這話更像是在描述一個心口不一的傲嬌少女。」破法者笑道。
「是的,蒂芮羅軍事貴族和公民們的底色,從不是什麼英勇無畏的征服者,就是一個青春期的少女。她們排斥自己父親的嚴苛,但需要英明而強大的父親。」衛王笑道。
「您說的是蒂芮羅貴族,卻不是蒂芮羅人。」
「龍王和他們不一樣。龍王是父親,龍王才是真正的征服者。」
「那麼,您是這樣的父親嗎?」破法者道。
衛王傲然道:「您知道,我並不是這塊料。可是,我也有施政者的理想,便會儘量做到。這樣的我,至少不會因為傲慢而失去人心。不會重蹈先帝的覆轍。」
「那麼,人民呢?」
這一次,衛倫特王沒有說話了。他的沉默在觀景窗前瀰漫開來,像一片冰冷的霧。
在那高高在上的舷窗之下,帝都的人造星河依舊璀璨,無數光點代表著的充滿煙火氣的生命軌跡,依舊在如常運轉著。
「人民?」衛倫特足足花了一分鐘以上,才終於在自己的心中咀嚼完這個詞彙,嘴角浮現出一絲弧度。
他仿佛是在笑,但笑得相當沉重。他依稀是在譏諷,但一定是在諷刺自己。
「好奢侈的詞彙。好危險的詞彙!」
「您能有這樣的覺悟,其實就已經比所有的蒂芮羅貴族更有覺悟了。」破法者微微躬身,姿態恭敬卻又不失超然:「我是來向您告別的。不過,請您務必相信,雖然您離開了組織,但在『平衡』和『演進』的理想上,我們始終是真正的同路人。您也是環世之蛇在帝國唯一的合作者。」
「可不要對我期待過多了。」衛倫特王挑眉,表情上也莫名多出了一絲超脫的鬆弛感:「連我都不知道,在未來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男女莫辨的「少年」露出了老氣橫秋的慨嘆:「畢竟是大時代嘛,連我都不知道未來的蛇會變成什麼樣子呢。虛空皇冠的輪替只是序曲。舊秩序在戰火與思潮中震盪,新格局於廢墟與星雲間孕育。在這樣的時代,破壞者或守舊者皆難善終。未來的某一天,說不定我們還需要您來庇護了。可是,也請您明白,我們的立場亘古未變。」
「是嗎?說起來,我當了十年的赤王,還不知道我們的立場到底是什麼呢?」
「萬靈皆實,萬物皆虛,都是……」
「其實您也不知道,對吧?」
「當然是開心地觀察以及引導文明的歷史了。」
「……」衛倫特王一下子收回了所有的表情,整個人都進入低氣壓狀態。
「我快樂地活了一千年,我在虛空的歷史中行走,我的人生快樂而充實。」破法者拍了拍自己的心口,眼睛顯得相當明亮,這一次的笑容忽然就充滿了明朗的少年感:「殿下,這就已經足可以證明蛇的立場了。」
室內的空氣似乎因為滑稽的發酵,變得一下子凝滯了許多。
於是,衛倫特王便走回自己的座椅,從長桌下面摸出了一瓶聖尊,咕咚咚一口氣灌下去大半,這才稍微整理好了一點點心情。
他沉吟了片刻,再次抬起頭凝視著對方,沉吟道:「那麼,你們會選擇和他合作嗎?」
完美的非人般微笑出現了明顯的波動,破法者露出了尷尬的苦笑:「不要開這麼恐怖的玩笑。那位是宇宙風暴的核心,我們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就已經耗光所有的勇氣和精力了。」
他仿佛是在描述一個行走的天災似的。
「我們現在還在用『那個人』來描述他。不管怎麼重新整頓士氣,他也一定會是星界騎士團在未來百年間最可怕的噩夢。可我倒是覺得,相比起來,組織的夢魘似乎更嚴重一些嘛。」衛王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這是他今天最開心的一刻了,雖然這對現狀和處境毫無幫助,但至少情緒價值很高啊!
當然了,作為一位成熟的政治家,衛王並沒有讓自己的情緒持續太久。他將瓶中剩餘的聖尊一飲而盡,也將那份短暫的愉悅一併吞入腹中。
「那麼,在告別之前,幫我一個小忙吧。」他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一如既往的平穩穿透力:「宇宙中最危險的是黑洞,但我們又總是會在黑洞所在修建實驗室。」
破法者沒等到對方說完,俊俏玲瓏的臉上卻已經出現了無奈甚至掛著點恐慌的情緒:「哇啊啊!這可如何是好?您怎麼可以這樣?我們做不了這種事的。求求您嘞,求求您嘞。」
「可是,這種事情也就只有你們可以做了。」衛倫特王根本沒有理會這種仿佛小丑似的表演。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目炯炯有神地直視著對方,語氣以及平靜但依舊帶上了刀鋒版的尖銳:「莫要裝糊塗了,組織一定也會和那個人保持非正式的溝通渠道的。我也並沒有指望過,能通過您,和那個人達成什麼合作協議。可是,只要你們能在一些必要的場合,能讓他想到,這世上不存在永恆的敵人,也就全了我們以往的同僚之誼了。」
破法者沉默了片刻,那雙非人的眼眸中流光微轉。最終,他微微頷首,動作輕得幾乎難以察覺。
少年嘆息道:「我們可真是擰巴。」
「是啊,真擰巴,可誰叫我們就不是那種支配力量的人呢?」衛倫特王道。這一次,他並沒有掩飾自己的嫉妒。
而這個時候,破法者的身影如同被擦去的素描,迅速淡去,融入了房間本身的光影之中,仿佛從未存在過。
衛倫特王獨自面對著重新變得空曠的會議室,目光再次掃向了舷窗之外,那也是聖樹宮的方向。可是,他很快便又收回了目光,深呼吸了一口,從私人終端中調出了自己的文件夾,開始審閱。
費摩的對峙,新大陸的僵局,山海航道的靜坐戰爭,魔龍對帝國的肆虐,叛軍在各地留下的創傷,還有皇帝駕崩之後對軍心士氣的打擊,邊緣星區和各個附屬國的忠誠變化,列國的態度以及隨後陸續的外交挑戰。他這個攝政會議的首席,要做得事情,可多得很啊!
……
規模龐大的帝國艦隊如同一群沉默的金屬巨鯨,在預定航線上平穩地滑過靜謐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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