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4章 未聞弒君,只是討伐一獨夫(2/2)
余連表示自己情緒平穩,仿佛一切都在預期之中。
婭妮拖著鮮血淋漓的斷腿,深呼吸了一口,擺出了信仰之躍的動作,輕盈地再次躍出了露台,宛若天使落凡塵。
余連目睹著虹薔薇公主做完以上一切的動作,這才從自己的眼神中消失,一時間無言以對。
一直到了這個時候,在這高塔外,在和雄偉宮殿群的廣場中,來自全宇宙的朝拜聲浪轟然響起,宛如這個未來永恆而浮誇的背景音,侵入了這個世界。
余連默默地看著一切,自身再次悄無聲息地回到了那巨大的露台之外。
這一次,那裡已經不再只有「自己」了。
凜冽的寒風似乎驟然加劇,捲動著雲海,也撩動了露台上新出現之人的衣袍。
那是一個纖細卻挺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立在白玉欄杆的邊緣,與身披金甲、頭戴虛冕的「皇帝」遙遙相對。
她穿著一身緊束的漆黑動力服,外罩一件樸素的深灰斗篷。臉上戴著一張怪誕的面具,白色的面,紅色的紋,一半佝僂出了悲泣的女子,另一半是獰笑的骷髏。在雪山反射的冷光下,散發著妖艷、絢爛,奇詭卻又蒼涼的氣息。
卻唯獨沒有不詳的壓抑感。
她手中似乎並無兵器,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卻仿佛一柄已出鞘半寸的利刃,將周遭浮華的頌歌與喧囂無聲地切開,隔在了露台之外。
金甲的「皇帝」打量著身高只有自己一半的來客,充滿神性的莊嚴聲量中終於出現了複雜的情緒波動,仿佛萬年冰封的湖面上落入了燃燒的隕石。
「菲菲,你終於肯來見我了。」他的聲音甚至帶著一絲期盼,卻故作冷靜地保持著身為統治者的高姿態:「任性了一百多年,你終究還是應該回到我身邊的。」
「我來殺你了,陛下。」面具下的聲音清冷平靜,沒有多餘的陰陽怪氣,卻比喜馬世界屋脊上呼嘯而來的寒風更刺骨:「殺了這個戴著冠冕的怪物。」
「怪物?」皇帝低笑一聲,向前邁了一步,金色的戰甲流淌著舒緩的微光,依舊仿佛天地間唯一的申明:「菲菲啊,看看這天地山川,這寰宇星河,這臣服於朕的宇宙!這是你我自幼憧憬的偉業!是我們應得的未來!這宇宙的一半權柄與榮光,本就屬於你。」
「一半的權柄和榮光?權柄在哪裡?榮光又在哪裡?」面具後的菲菲啞然失笑。
「你說婭妮嗎?」皇帝仿佛才剛剛反應過來,面上帶著一絲窘迫:「這,你不是批准了嗎?朕已經統治星河,所謂三宮六院也屬於平常。婭妮居西宮而後,但中宮總歸是你的。你永遠在所有人之上。」
三宮六院大約不該是這個設定,但這已經不重要了。一位支配了星空的統治者,他不管說什麼其實都是成立的。
他伸出了雙手,仿佛在向那個帶著怪誕面具的人,獻上了整個星空:「回來吧,菲菲。我們理應並肩統治這萬象更新的一切。你是我唯一願意分享權柄之人。」
菲菲微微搖頭:發出了短促的譏笑。她按了按自己面具:「我並未見你,只是用此面前來問心。」
她的聲音陡然轉厲,面具下的那深琥珀色眼眸中閃過靈光,仿佛有蒼焰正在燃燒:「余連已經死了,死在戴上這頂冠冕的那一刻。我今天來,就是為了拯救我那個曾經的愛人,讓他從這場荒誕的噩夢中解脫。」
皇帝凝望著對方,臉上漸漸抹上了壓抑的冷意:「你要殺了我?」
他的聲音凝聚著言靈的力量,構成了空間法則,在這露台上展開了次元通道。
身披紋章機的星界騎士們毫無徵兆的顯形,人人持槍擺開了陣列:「護駕!護駕!」
皇帝依舊不可置信地望著帶著面具的菲菲,聲音中依稀已經多出了尖刻:「弒殺你的愛人,弒殺你的丈夫。」
她聲音輕柔,但一字一句清晰如冰錐墜地:「未聞弒夫,乃宰一獨夫。」
話音未落,她動了。
她的行動沒有絲毫的前置,身影仿佛只是輕微地模糊了一下,便已經從原地消失了。
空氣中留下一道幾乎無法察覺的、扭曲的淡影,那是空間被極致速度短暫折迭又恢復的痕跡。
身披紋章機的星界騎士們明明已經護在了皇帝的身前,此時卻來不及及做出任何反應。
菲菲的左手看似隨意地向側面一拂。一名騎士的脖頸處突兀地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黑線,頭盔與軀幹的連接處悄無聲息地錯位,龐大的機體僵立一秒,轟然倒地。
她的右手並指如劍,點向另一名騎士的胸甲核心。甚至沒有實體的接觸,那融合了零元素的靈性合金,便如同被無形之力從內部瓦解,瞬間崩碎成無數細小的金屬顆粒,連同其中的騎士的身體一同化為齏粉。
第三名騎士怒吼著揮動光矛刺來,能量刃撕裂空氣。
可是,菲菲卻只是微微側身,仍由光矛貼著她不到半寸的面前掠過。她順勢抬手,指尖在矛杆上輕輕一彈。
高頻震動順著武器、手腕瞬息傳遞到了身體三個,騎士連同他的紋章機仿佛被無形的頻斷震動擊中了許多次,,整個人當場就爆成一團混合著血肉與金屬碎片的血霧。
當最後一名騎士剛剛拉開力場盾的時候,黑月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現在了盾牌之間。
她微微仰頭,面具下的眼眸穿過了頭盔的視窗孔,和騎士有了一個瞬間的對視。
騎士的動作驟然凝固,瞳孔放大。沒有人見到,他隱藏在戰甲之後的七竅中已經滲出黑色血液。
可是,所有人卻都能看到,他一聲不吭地仰天倒下。他的精神層面已被徹底擊垮,只剩下了一具只是在生物學上活著的軀殼。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四位至少是聖者級別的星界騎士,在這個未來時間線的黑月面前,如同紙糊的傀儡。
皇帝自始至終沒有移動,只是靜靜看著自己的愛人,眼神深處那抹神性的空洞泛起了一絲人性的漣漪。
「哦,我的愛人。只要這樣的你,才配得站在我的身邊!」
他輕聲地喘息著,眼中閃爍著狂熱:「快來吧,我的菲菲,我們註定應該站在一起。聯合在一起,我們將統治整個宇宙,將文明的領域不斷拓展到前所未有的邊境。這不才是我們兒時許下的諾言嗎?」
黑月沒有絲毫停頓,身影已如一道撕裂空間的黑色閃電,直刺皇帝心口。
她的右手虛張著,掌心依稀蕩漾著一絲幽光和細微的波動。那是一柄完全由陰影和虛無凝聚而成的利刃,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與生機。
這是凝聚了她全部技藝、意志乃至生命本源的一擊,快得超越了時間的感知。窮盡之處,足以洞穿星辰核心的威能,被集在了方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