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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七十五章 絕望孕育的怪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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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總統當然是殉國了,也有人說他重傷之後被投降派們囚禁了,自己的死黨也都被清洗。更有人似模似樣的編出了他重傷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地求共榮黨的副總統一行人放自己一馬,自己可以把權力都交出來,不要拔管的段子云雲。

當然了,死的是替身,他本人早就潤了的說法也是有的。而且,就在圍攻總統府,總統遇刺倒下的當天,就開始甚囂塵上了。

或許對全銀河的吃瓜群眾而言,一個抗爭到最後的硬漢領袖,似乎不符合他們的審美;又或許說,一個立下了勇者人設卻被拉下神壇,最後露出怯懦本職的演員政客,才能最滿足大眾對陰暗的要求。

自然也有極大可能是有什麼無恥之徒在操縱輿論,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不管怎麼說,凱斯·尼希塔總統先生在槍擊之後確實消失,但也沒聽說過整個什麼葬禮什麼的。其真實情況當然就很令人浮想聯翩了。

於是,好事者們打開視頻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的畫面,在永恆城自由廣場的夜空下,總統先生久違地出現在了鏡頭前,穿著一身沒有軍銜的精幹制服,打扮得像是一個戰士似的:「藍星共同體總統凱斯·尼希塔告全體同胞書。全體共同體的同胞們!全宇宙所有為了反抗帝國暴政的自由之民,此刻我站在永恆城自由廣場上,在維多利亞·李元帥的面前,最後仰望我們共同的星空。」

他後面的背景,當然還是獨立廣場的李元帥青銅雕像,正在俯瞰著大聲疾呼的總統。燈光之下,國父的表情顯得空洞得很。

還是那些老生常談,還是那些打雞血的口號,還是出了吶喊還是咆哮的空洞,很多人都覺得這或許是自己以前看漏的片段,便準備關視頻了。

可這個時候,他們卻忽然看到,總統的臉上閃爍著不正常的亢奮和血氣,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現在,我的顱內藏著一個精密的晶片,當我的大腦確定死亡的時候,埋藏在海中的震盪這單便會引爆!我無意連累無辜的平民,但我一定送走地球人民的敵人!相比起遠道而來的侵略者,這些隱藏在我們身邊的國賊才是人民最大的敵人!現在,我隨時都有可能死於他們的陰謀,甚至連這段最後的錄像都幾乎不可能發出來。或許,等到下一次,我在大眾面前現身的時候,便是殉國之日吧?」

「可是,請諸位記住,當你把生命放上祭壇的時候,你便是無敵之人!現在的我,無所畏懼!記住,當滌盪罪人的海嘯,就是我的靈魂與國父同在的那一刻。藍星共同體可以滅亡!可是,地球人民卻永不為奴!」

「當我的生命隨著滌盪惡人的海嘯開始消散的死後,請不要尋找繼任者。真正的領袖將在戰火中誕生——或許是帶領艦隊在某處邊緣星區打游擊的提督,或許是在帝國境內掀起復仇之後的將軍,甚至可能是此刻屏幕前攥緊拳頭的你!」

已經登車的布倫希爾特,第一次看完了這段完整視頻。以她現在的眼力,倒是一眼看出來,視頻雖然那有點糊,但並非偽裝合成的。

而且對方的太陽穴附近還真道淺淺的疤痕,但裡面是不是藏著個晶片,就沒法確認了。

當然了,相比起畫面上那位慷慨激昂的共同體總統,布倫希爾特的表情卻掛著古怪的表情,就像是看了一場蹩腳的滑稽戲,一時間都不缺定自己是不是該鼓掌了。

於是,在糾結了幾秒後,她居然還真的拍起來手:「妙!」

如果說凱斯·尼希塔在五億人現場直播畫面中被槍擊,是構成了永恆。那這一段,就是給永恆增添了一絲荒誕,但卻更顯得真實了。

她問到:「到底是什麼發出來的?」

「可以追溯到了12個小時之前,也即是您在永恆城獨立廣場上舉辦的那個投降儀式之後的事情了。」

在李元帥的銅像之下舉辦了投降儀式,並且宣布了共同體的滅亡。這便是所謂的「侮辱」了吧?原來如此。

「已經半天了。」布倫希爾特微微蹙眉。

「淹沒在了頭版新聞那數以億計的回覆之後了。直到剛才發生地震和海嘯,才被炒起來了。」奧斯坦娜道。

「……所以,茅公館真的沒了?」

參謀長小姐點頭:「我們的救援部隊已經就位。」

布倫希爾特差點就要笑出聲了。

「我們現在擔心的是,這種事情會不會引發整個永恆城的結構性震盪。您要知道,這座城市是建立在海洋中央的群島上的。另外,參謀部擔心,這一段演講,會不會讓剛剛恢復治安的地球再次陷入動亂。」

布倫希爾特卻仿佛只是聽到了前半句似的,隨意地揮了揮手:「往永恆城方向再增派救援部隊,帶上局部凝滯劑。另外,我想要知道,茅元祚何在?「

只是茅元祚嗎?奧斯坦娜報告道:「前方最新報告,殿下,已經在廢墟中發現了前藍星共同體代理總統耶羅的屍體,卻沒有茅元祚的。」

她的話音未落,便見自己的主君已經綻開了凌冽卻嗜血的笑容,就仿佛是巨龍目睹了獵物。靈能的激流在金色的眼眸中流轉,凝固為肅殺的氤氳。

「很好。」她說。

參謀長小姐直愣愣地看著自己的主君,抹了抹眼角不知道何時出現的眼淚,臉上流淌著生動的感佩:「殿下,嗚嗚嗚,我的殿下啊……」

年輕卻又強大的女龍王打了個寒噤,身上的煞氣減弱一些,忍不住沒好氣道:「你這又是在發什麼毛病?」

「屬下只是覺得,故弄玄虛和神秘主義往往都是王者的特權。現在,您自從經歷過了那次虛空懷孕的夢境之後,這方面是愈加得心應手了。屬下真的太感動了!」

……

歐亞大陸最深處,某個不知名的地下甬道中,快要100歲的茅元祚漫步在黑暗的地宮之中,整個人都被無法便是的黑暗所籠罩著。可他的行動和視野似乎沒有收到任何影響。

他矗立在岩石沉澱的黑暗世界中,放眼望去,視線穿過了底層和海洋,仿佛已經看到了正在海嘯和地震中瑟瑟發抖的永恆城。那陰鬱而又枯萎的目光中,全是自己20歲時的身影。

「那時候的我,可真是強壯,年輕,而又野心勃勃啊。」他對自己同行者道。

「我們都有年輕,強壯,野心勃勃的時候,晚輩其實現在也是如此。」同行者如此回答。他是長著一張平平無奇的嘴臉,看著就像是個當了半輩子戰場鬣狗的老傭兵。在銀河範圍內,這種人沒一億也至少八千(萬)了。

「確實,雖然我們分屬不同的種族,但燧火先生,老朽卻能從您那裡看到年輕時候的自己。」茅元祚的笑容似乎帶著一絲對晚輩的期許:「可是,老朽體會過真正的絕望,卻也知道,人所能創造的功業,其實是在出生的時候便已經決定了的。」

「真正的絕望?這倒不是晚輩吹嘴,也算是縱橫星河二十年,有好幾次距離死亡都只有一步子之遙了。」中年傭兵道。

「那並不是絕望,燧火先生,從來就不是。當你為了一個目標竭盡全力,為了一個夢想而獻出一切,可但你真正地攀上山巔的時候,便會意識到,這座足以讓你攀登一生的山巔,只不過是別人搭好的積木罷了。到了那個時候,絕望會像黑洞一樣包裹著你,吞噬著你的生命、靈魂、夢想和意志。老朽之所以沒有崩潰,便是因為我已經明白了這個道理。只要選擇接受自己的無能和平庸,便能和精神達成平衡了。」

茅元祚發出了釋然的笑容,就像是一位真的達觀知命,準備擁抱最終的豁達老者。

可是,在燧火的靈視之中,那老邁的身軀之後,扭曲而茁壯的靈魂正在張牙舞爪,那絕不應該是屬於人類的靈魂,更像是一個正在孕育中的虛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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