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八十七章 都不想管體面了(2/2)
那個最有威望的議員道:「那我們的話,也沒必要在永恆城呆坐著了,回自己的選區吧。」
他姓雷,服過十年的兵役當過陸戰裝甲部隊的整備班長,後來又在大南洲的重工業基地當上了廠長,是方圓千里內最有威望的工人領袖。
不用說,當然是一位很有魄力的人,但整個人卻散發著和國會格格不入的氣息。
這樣的人,一旦想通了,便整個人都散發出令人驚嘆的生命力出來了。
見大家疑惑地看向了自己,他道:「我現在算是知道了,在國會裡面和人打嘴皮子官司毫無生產力,就是浪費生命浪費時間。現在帝國大軍都已經兵臨城下了,才是更應該做點實事的時候。那傢伙有些話是沒說錯的,我們的權力是人民給的,便需要和人民站在一起。大家,馬上返回各自的選區吧,把人民們組織起來,生產自救也好,保境安民也好,都需要有人去牽頭的。
「若等到帝國鬼子真的來了,哪怕是真的不可挽回,也需要我們去和侵略者們談判……爭取能為大家獲得一個更寬鬆的條件。」
沉默又持續了將近半分鐘,大家紛紛點頭,頹喪和迷茫的氣氛漸漸消散。他們當然遠遠談不上是鬥志昂揚,但至少知道自己還有那些實事客座,這便比那些去尋「主心骨」的大黨議員們好多了。
永恆城的職業政治家們行動了起來,便使得這座位於太平洋中央的平靜城市陷入了難得一見的活躍狀態。
雖然這活躍中總是帶著一點歇斯底里的無序,但大約這便是屬於大人物們的煙火氣了。
而同一時間,代表著藍星共同體最高權力決策的會議也開始了。與會地點當然不是總統府,而是位於地下深處的某處加固避難所之中。
凱斯·尼希塔總統頂著一張仿佛屍體一樣毫無血色的臉,坐在主位上,整個人的氣質萎靡得就像是被扎了個洞的氣球死的。不過,相比起來,這位共同體的元首已經算是表現得相當不錯的了。
如果說他頂著的是一張殭屍臉,他的閣僚們大約便擁有一張在凍土上發酵了二十年的屍體臉。那些麻木而空洞的眼神之後,仿佛都是被掏空了靈魂的軀殼,就像是一群蹩腳的木偶。
……好吧,也並不是所有人都在場。譬如說,總統的死黨內務委員長肖納先生,就去太陽系警備司令部坐鎮去了。因為帝國艦隊進入泰拉星區的緣故,太陽系的人民感受到了帝國的兵鋒之利,便一個個開始放飛自我了。
如此一來,整個星區的治安當然也就自然開始飄逸起來了。
內務委員長先生現在還管不了整個星區的治安,但太陽系的治安還是得穩住的。或者說,他其實受不了地球現在的氛圍了,寧願是做點實事。
至於先驅黨的那兩位部長,他們不在場,或許是所有人都樂意見到的吧?
他們不在倒是清靜了,我卻還必須和這些豬玀把這個場面應付下去。總統先生心中閃過了哀怨。
「諸位,我們應該做出決斷了。」尼希塔的聲音當然顯得很平靜。他畢竟是一個很有敬業精神的職業正政治家,知道自己必須要淡定,要冷靜,要表現出氣量和體面。更重要的是,自己越是平靜,才越能掩蓋自己的真實意圖,扮演好仲裁者的角色。
……話說回來,自己的真是意圖到底是什麼呢?
總統先生對自己的狀態還滿意,他的聲音依舊帶著一種精英政治家的矜持和冷靜,就像是經過了千錘百鍊的言語管理似的。可是他卻偏偏忘了,和一貫以來都神采奕奕精力充沛的他相比,現在的表現已經是很無精打采了。
他的目光掃到了自己左邊的第一位上,那是共同體的二把手耶羅副總統。考慮到自己所建立的是所謂多黨聯合政府,這位耶羅先生或許也是共同體建國以來最高調的副總統了,平時各種上躥下跳耀武揚威像是一隻花孔雀。
可是,現在的耶羅總統,臉上的表情仿佛一個壞掉的塑料人偶,面頰上甚至已經看不到什麼生命應有的光澤了。
尼希塔總統忽然有了一絲快慰。
活該!這就是德不配位了!要是換成對面的聯盟,哪有副總統跑到前線去和重要將領談笑風生的事呢?既然是備胎吉祥物,就要有這話覺悟啊!現在你知道跳得歡和拉清單的辯證關係了吧?
他心裡這麼想著,面上則道:「副總統,您的意見呢?」
耶羅副總統用空洞的眼神看向了聲音來的方向,眼神漸漸恢復了焦距。他平復了一下心情,趕緊把忽然湧起來的惡意生生壓了下來。
這條老狗!這種事情,你這個國家元首不先說,卻要先丟給我這個副手嗎?受國之垢的擔當和勇氣在哪裡?
可是,總統發話了,繼續沉默也並非正確的處理方式。於是,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副總統發出了機械般的聲音:「我們只有接受帝國的要求了。從新雅典從地球,我們已經無兵可守,我們別無選擇。「
年老麥克瑟爾國防委員長緩緩搖頭。他本來就是這屆內閣中年級最大的一位,戰爭開始這兩年老得尤其厲害,身形已經佝僂,臉上的老人斑也已經愈加顯眼,甚至連眼神都開始渙散。惡意的說,這位老人家什麼時候猝死都是毫不奇怪的。
可是,這個時候,國防委員長的兩眼卻透出仿佛利劍般銳利的目光。
耶羅副總統下意識地躲開那個目光,接著卻發出了惱羞成怒的聲音:「委員長先生,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嗎?難道說,您還有個寶瓶,可以變成艦隊來嗎?」
「費拉古元帥正在返回地球,他手裡還有一些艦隊。還有派里斯元帥,他也在四處奔走,整編可用的力量。我們的共同體……」國防委員長的聲音因悲愴而顫抖著:「副總統,我們不能因為一時的膽怯,而葬送李元帥一手建立國度。建國的先賢們是因為不願意向龍王跪拜而選擇反抗的。我們難道……」
耶羅副總統的嘴唇兩端往上吊。於是,他的表情就頓時從僵化的木偶變成了生動的小丑面具,嘴裡也吐出了尖刻的聲音:
「委員長先生,您說得可真是動聽啊!您是不是忘記了,當初拿著昂貴的帝國金箔餐具到我的舅舅家,求一個中央國防大學的校長職務的人,是哪一位呢?那時候,您還是一位普通的少將吧?如果再沒有擔任什麼重要崗位了,就得退役養老啦!現在,二十年過去了,您已經是國防委員長了,連元帥都要向你敬禮。難道也忘了,當初又是誰哀求我的舅舅,希望自己退役之後加入共榮黨從政的。
麥克瑟爾先生,不要再在我面前扮演什麼慈祥敦厚的長者形象啦!您本質就是是個下流的投機政客,居然還在我面前裝得像是個有虎符的月球人似的。呵,是了,您這個國防大學的校長,其實連月球人都不是。誰敢信?」
現場一片鴉雀無聲。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堂堂的國家政府二把手,會在內閣會議上如此不顧體面地挖苦羞辱一位年過八旬的最高軍政長官。
他確實沒有爆粗口,但論起計算刻薄,其實已經和潑婦罵街沒差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