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二十四章 帝國是追求和平的(2/2)
這就是令人感慨的少年意氣了吧?
從這個角度上來看,銀河帝國的前途,倒還是很值得商榷的。
菲菲笑道:「我們曾經以為,只有龍王和貴族們才對銀河帝國的未來富有責任,只要打垮了那一小部分的帝國統治者,也就打垮了貴族。」
「革命哪有這麼簡單?就算是最樂觀的浪漫主義者,也不應該有這樣的奢求吧。事實上,我們都應該知道,歷史的進程要是那麼明了,文明便不會停止,更不會毀滅了。可是,從我們所知道的歷史進程來看,文明是會開倒車的,也總會毀滅在野蠻手裡。」
余連看了看熒幕上那張年輕的臉。
曾幾何時,在那條虛擬時間線上,他見過了太多這樣意氣風發、熱血沸騰的年輕面容了。他們固然是有貴族出身的精英子弟,當然也不缺乏公民家庭的孩子。等到了自己和布倫希爾特登基的第十個年頭之後,普通平民的子弟的身影,也大量地進入了帝國的各大軍事學院中。
他們每個人,都對銀河帝國的未來充滿期待,也立志保護他。
就和現在熒幕中的年輕人一樣。
「那麼,要繞過去嗎?」菲菲問道。
善解人意的女孩大約是感受到了余連情緒上的微妙起伏,便又體貼地多問了一句:「我們現在若想辦法繞過他們的哨站,也就是多花十幾個小時而已。」
余連卻微微搖頭:「既然已經有了戰士的覺悟,當然也就沒必要再把他們當成學生了。」
「明白了。」菲菲微笑。
三分鐘後,科西嘉號巡洋艦射出的四枚亞光速飛彈,將哨站徹底化為了星際塵埃。其餘的訓練用戰艦發起了堪稱勇烈的衝鋒,但在隨後的五分鐘內也被全部擊沉。
一千多名英勇的軍校生與艦同沉,並無生還者,他們比剛才的百萬府兵們多抵抗了兩分鐘。
地球艦隊稍微整頓了一下心情,便繼續前進。等到了第二天,當余連已經能用「肉眼」看到托利斯坦星系的太陽的時候,正想著要不要去看看自己「當年」居住了好幾年的城館還在不在的時候,一封來自帝都的明文通報,也終於發送到了靜默號上。
目前正在天域話事的帝國樞密院的代表,希望能和余連直接通話。
考慮到最近想要來和自己通話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哪怕是這次遠征勝利之後,銀河帝國也依舊會長時間存在下去。如此一來,一位成熟理智的合格大帥姑且還是得講究一個外交禮儀的。
很快的,熒幕上便出現了帝國樞密院大臣,兼鴻臚院首席大臣的菲敘公爵的身影。
好嘛,這也是老朋友了。最近莫不是要發生什麼大事嗎?各路「故人」總是會忽然蹦躂到我面前。
不過,在當年的海軍節上,公爵大人是身份貴重的嘉賓,余大帥卻只是普通的學生。實際上兩人也只是在一切事件結束之後,掛著無懈可擊的營業用表情稍微寒暄了兩句。
而現在,5年時間過去了,大家的立場和地位都有了變化。而已經成為鴻臚院話事人的菲敘公爵,那千錘百鍊的營業用笑容也仿佛已經修煉到化境了。
這位出身王牌飛行員的帝國外交大臣,此時笑得像是個人畜無害的寬厚長者似的:「久疏問候了。將軍,當年老朽就認為,您遲早是會掀起星雲風暴的英雄人物。老朽有幸沒有猜錯,只是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快。」
余連微微頷首:「是我失禮在先的。您正式成為帝國的外交大臣,在下都忘記祝福了。不過話說回來,不是聽說您在戰爭開始之前,就已經辭休了嗎?」
菲敘公爵的臉上頓時閃過了一絲怨念:「是啊,老夫本就已經到了含飴弄孫,頤養天年的時候了嘛。可實際上,那都是斷罪戰爭結束之後的事。那個時候,我們還是盟友,我們徹底滅絕了埃羅人最後的野心,我們在新大陸探索到了新的天地。不管您信不信,將軍,那個時候,大多數帝國人是真的相信,人類文明攜起手來開發新的宇宙,如此方才是未來世界發展的主流。」
余連打斷了對方:「閣下,您到這時候才後悔那些從未發生過的路線,未免還是晚了一點。」
「老朽可沒有為帝國後悔的資格,只是想告訴你,那時候,眼瞅著和共同體合作開發黎明星域才是未來的宗旨,外交工作便是重中之重了。很顯然的,未來在外交領域是極容易立功的,當然就應該交給年輕人了。」
余連微微張了張嘴,隨即露出了同情的表情:「想不到到了您這樣的地位,也能被頂掉位置。」
「帝國並不是完美的。老朽畢竟是快要被淘汰的人,為年輕人騰位置也是在所難免的。」公爵抹了抹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擠出了一個難看的笑容:「後來的事情便是我們都不想要見到的。局勢愈加艱難,老朽終究沒辦法安度晚年了。」
「明白了。您此次出山,分明就是來背鍋的。」余連臉上的同情顯得更加明顯了。
菲敘公爵迅速收斂了自己苦笑,非常端正端莊且鄭重地正聲道:「老朽更希望這是一次臨危受命。您也看到了,局勢發展到了今天,終究還是需要我這種老傢伙站出來收拾殘局的。老朽必須要如此堅信,方才能確定自己沒有被淘汰了。」
老公爵這話說得太卑微卻也太忠誠了,整得余連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繼續同情了。
「讓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吧。」公爵滿臉誠懇地道:「將軍,我們都清楚,戰爭進行到這個地步,已經沒有了真正的贏家。何不就此止步,為兩個偉大的人類文明保留最後的體面呢?好教您知道,一直到現在,老朽都覺得,和平共榮才是我們的未來。這個未來,並沒有完全破滅的。」
余連微微聳肩,嗤笑道:「我現在馬上就要進入天域了,何談『沒有贏家』。」
「這難道是您追求的功業嗎?追求一次平等的毀滅?」他微微向前傾身,語氣更顯得誠懇:「余將軍,您是當代最傑出的軍事家和戰略家,您應該是看得到全局的。各路勤王艦隊的烽火已經燃遍星域,他們正從四面八方而來。即便您的艦隊真能創造奇蹟攻陷天域,屆時又如何應對隨後趕到的帝國全軍?那將是一次玉石俱焚。到了最後,真正得利者會是誰呢?」
公爵把自己聲音壓低,帶上了些許警示的意味:「誰一直躲在安全的地方,在卑劣地挑動這場戰爭呢?他們一直是在這樣,煽動全世界所有的火苗。可是,我們完全可以避免這種雙輸的局面。」
余連冷笑道:「可是,用炮火點燃共同體星空的是您,不是聯盟。」
「您說的沒錯。主戰的那些人,他們錯了!」公爵用理所當然的口吻道。
余連一時間瞠目結舌。
對方如此坦率地道歉當然是有些出乎自己預料的,但有一說一,臉皮厚到了這個程度,也確實是有點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