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不瞑目的方士(2/2)
孩童掙扎:「我都看見了,我看見了,娘,我真看見了。」
少婦叫道:「你看見了也不可以亂說。」
王七麟給徐大使了個眼色,徐大從懷裡掏出一包糖漬果脯蹲到孩童跟前遞給他一枚杏干,笑嘻嘻的說道:「兄弟,給大爺說說你都看見什麼了?」
徐大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腰上弄個沾上油污的圍裙就是個殺豬的、身上抹點血就是變態殺人魔,可是他偏偏很有小孩緣,小孩並不怕他。
孩童拿到杏干塞進嘴裡,說道:「我爺爺踩著凳子去刷牆,我在看他,然後牆上伸出一隻手,找到凳子一下子把它推倒了,爺爺摔斷了腿呢。」
「我嚇哭了,說出來可是大家都不信,第二天二叔公又去刷牆,他用了梯子,卡在牆上很穩,可是那隻手又出來了,又把梯子給推倒了!」
一個老漢憂心忡忡的說道:「可是我沒有看到那個手出現。」
王七麟看向其他人,問道:「那你們還有人看到過那隻手嗎?」
族老吞了口唾沫說道:「官老爺是這樣的,我們聽見小旻說了這件事後很重視,於是又找人踩著梯子去嘗試,這次找了許多人一起來看。」
「可是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眾人點頭,七嘴八舌的開始補充:「當時以為小旻胡說呢,鄉親們散去後,又出事了,孫二爺蹲地上抹牆角的時候,被扣了一桶石灰水!」
「我們留下了個孩子,然後再施工的時候這孩子也看見了牆裡伸出一隻手!」
「牆裡的鬼很狡猾,外面人多它就不現身,只有人少的時候才出現。」
「對,只有娃娃的時候才行。」
謝蛤蟆搖搖頭道:「不是只有娃娃的時候它才出現,而是它出現後只有娃娃才能看到。」
王七麟弄清楚真相,讓族老帶著他們去了姚氏荒廢的祖祠。
同時他安排馬明帶人留下將祖先生家裡搜索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於二十八宿的信息。
這祠堂是個大院,推開門進去是一片空地,北邊是幾間房屋鱗次櫛比、高低起伏。
聞訊而來的鄉民想跟進來看熱鬧,族老將他們給趕到了門外,然後挨個點了點這些房間,說道:「它們都已經改成私塾了。」
他又指向最西邊的一間房屋:「出事的就是這間屋子,我曾經打聽過,這屋子裡以前死過人,是姚氏祖祠的看祠人。」
「這人生來五弊三缺,是個瞎子,剋死爹娘兄長,一生孤寡,被安排來看守了祠堂,也算是給他一條活路。」
王七麟推開門進去看了看,屋子裡很潦草,有兩邊牆壁已經抹上了石灰,東邊一面牆塗了一半,顯然這就是出事的那面牆。
徐大琢磨道:「七爺,咱不會是又得等到晚上才能辦事吧?」
王七麟搖搖頭道:「鄉里孩童在白天看到過牆壁上露出鬼手,所以咱們白天應當就能找到問題。」
他看向謝蛤蟆,謝蛤蟆背手在牆壁前走了一圈,伸手在上面摸了摸。
王七麟跟著去摸了摸牆壁,很冰涼。
謝蛤蟆伸手在牆壁上摳了摳,說道:「徐爺,去找一把鏟刀,把新糊上的石灰粉都刮下來。」
族老立馬讓鄉里人送來鏟刀,徐大出手,將石灰粉細膩的刮開。
隨著他深入,發現鏟刀有時候像刮到了石頭,會很硬。
謝蛤蟆說道:「這種地方你繞過去,繼續刮。」
石灰粉掉落越多,逐漸牆壁上出現了一些線條。
族老的眼神有些發直了。
最終徐大將半面牆壁的石灰粉全刮掉,露出一張蒼蒼老臉。
這張臉很大,跟個大鍋蓋似的!
詭異的是這張臉卻沒有眼睛。
族老看清它的樣子後驚聲叫道:「這這這,這是老窯子!哦,老窯子就是姚家最後那看祠人!它的臉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謝蛤蟆撫摸著鬍鬚琢磨了一下,又對徐大說道:「鑿牆。」
徐大亮出燃木神刀往手裡吐了口唾沫,問道:「鑿哪個地方?」
謝蛤蟆說道:「隨便吧,若老道猜測的不錯,只要你鑿牆,咱就能看到這牆裡的東西。」
徐大倒轉偃月刀,用槍頭似的刀柄砸在了牆壁上,咣咣兩下子鑿的灰塵瀰漫。
王七麟上去揮袖子拍開灰塵,他往牆上一看,陡然看到一隻眼睛。
黑白分明的眼睛!
他這還沒有反應過來,眼睛眨了眨,有個聲音傳進他耳朵里:「你們幹啥要拆私塾的牆?」
徐大當場抓著偃月刀要開干,吼道:「七爺讓開,讓大爺看看這是什麼妖魔鬼怪……」
謝蛤蟆沒好氣的笑道:「無量天尊,狗屁的妖魔鬼怪,這是個活人!」
族老一拍額頭跑出去,拉開隔壁房門問道:「孫秀才,你怎麼在這裡?」
一個穿著件舊長衫的中年人邋邋遢遢的走了出來,說道:「我昨夜秉燭夜讀書,今天一直在睡覺哩,然後睡著睡著讓你們拆牆的聲音吵醒了,你們怎麼要把私塾拆掉?」
王七麟問道:「這位是誰?」
族老尷尬的解釋道:「我們不是要把祖祠改建成一座學塾嗎?於是就請了先生,這個人叫孫休,是我們鄉里的一個讀書人,考秀才沒考中,但也有些學問,所以被請來當了先生。哦,他現在住在這裡。」
他正解釋著,王七麟猛的往牆上看去。
高處牆角上伸出來一隻手。
這是一隻枯瘦的老手,它後面還有黑色老棉布所縫製的棉襖袖口,這袖口抹了一層油灰,漆黑髮亮,有些地方破碎了,甚至能看到躲躲藏藏的灰黃棉絮。
老手伸出來後便在牆壁上摸索了起來,它像盲人摸東西一樣,伸出來便在牆壁上一點點的摸索,一直摸索到徐大打開的洞,接著手臂便伸長了,整支手臂都伸展出來,然後從牆壁外往洞裡掏了掏。
見此王七麟詫異的問道:「這是什麼東西?」
謝蛤蟆笑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話七爺你一定聽說過。」
王七麟點點頭,謝蛤蟆拍了拍牆壁說道:「這就是一堵危牆,老道若是沒有猜錯,搭建這堵牆壁的時候一定用了米漿來粘住磚頭。」
族老說道:「道長說的沒錯,這個我聽老人說過,姚氏那時候有錢,他們家建祖祠花費許多物力財力,裡頭的承重牆都是用米漿和泥撿起來的。」
謝蛤蟆撫須道:「無量天尊,這樣就沒問題了,牆壁本身建在一處墓穴上,又有糧食澆灌。再有人死後魂魄留戀這裡,他若是能躲避開陰差勾魂再藏入牆壁中,便能形成危牆。」
「但避開陰差勾魂可不容易吧?」王七麟問道。
謝蛤蟆點點頭,這時候他又轉頭問孫秀才道:「秀才郎,你夜裡也睡在隔壁的房間裡麼?」
孫秀才點頭道:「不錯。」
「有沒有什麼怪事?你睡著的時候,有沒有做過古怪的夢?」
孫秀才遲疑了一下,說道:「子不語怪力亂神。」
徐大一把將他拉過來,罵罵咧咧的說道:「怪力亂神已經出來了,它想跟你做鄰居呢。」
孫秀才仔細打量牆上白石灰線條勾勒出來的人臉,看了看後笑道:「這是誰做的石灰畫?看起來挺有功底。」
謝蛤蟆道:「無量天尊,君子不立危牆之下,秀才郎你真是個大馬虎,難怪一直無法在功名上再進一步。你現在夜夜待在危牆下,此生休想考中秀才。」
孫秀才一聽這話老實了,他急忙說道:「請道長救學生仕途!」
徐大一聽這話無語了:「娘來,仕途?」
謝蛤蟆喝道:「還不趕緊把你夜裡夢見的事情說出來?」
孫秀才說道:「實不相瞞,諸位大人,學生夜裡也沒夢到什麼,就是夢見有人在這牆上作畫,學生站在他身後整夜的看,卻看不出他畫的是什麼……」
王七麟腦海中一道靈光閃過,下意識說道:「徐大用偃月刀砸開牆壁和剛才刮牆壁上的泥層都沒引得危牆中鬼怪作祟,而之前鄉里百姓往牆上塗抹白灰,這鬼祟就出來害他們,為何?」
「它生前在牆壁上畫了東西,而且想讓人發現這畫,所以鄉里人往牆上抹白灰等於是又遮掩住了畫,這才把它給激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