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7.這是一樁交易(2/2)
一個紙人端坐在地,一個紙人在不住的磕頭。
都不是活人。
兩個紙人身形如正常人一般大小,穿著正常人的衣服,坐在地上的是女人,抹著濃厚的腮紅和口紅,頭上還有馬尾做的長髮披散。
磕頭的紙人是個男人,五官清晰,栩栩如生。
八喵進屋後用後爪撓了撓耳朵,滿臉狐疑:這是碰上同道了?喲呵,這磕頭的技巧不錯。
王七麟沉聲道:「徐爺你是江湖越老膽子越小,這有什麼好怕的?」
徐大微微仰臉伸出手往上指了指。
王七麟抬頭,看到一個人趴在房樑上默默的看著他們。
沒有聲息!
兩個紙人在燈光下磕頭,屋樑上有個活人面無表情的往下瞪著看,徐大一進來就碰到這麼個場景,沒被嚇死已經算他膽子大了。
屋樑上的漢子一動不動,目光呆滯。
王七麟甚至感覺他也是個紙人,過分逼真的紙人。
謝蛤蟆是玩紙人的好手,他進來後大概掃了一眼,搖搖頭道:「只有如生紙人幾分形態,並無風骨更無神韻。」
聽到這話屋樑上的漢子跳了下來,木愣愣的問道:「你會如生紙人?」
王七麟問他道:「你是向先生?」
漢子沒看他,還是看向謝蛤蟆。
八喵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小暴脾氣了,抖了抖爪子要上去開撓:沒聽見我爹問你話呢?你它釀是怎麼做到把我爹的話當放屁的?
王七麟拎住它頸後皮,八喵跟點了穴似的一動不動,可是眼睛還是瞪得老大,一隻貓爪子往前指。
跟個路標似的。
徐大端詳這漢子,低聲道:「七爺,有點古怪,大爺看他是個傻子呀。」
竇大春探頭探腦的從門口往裡看,再度變成等待被捶的地鼠樣。
後面的金輝道長一把將他推了進去,沒好氣的說道:「竇捕頭你膽子如此之小,怎麼庇護上原府百姓安危?」
竇大春訕笑道:「小心駛得萬年船,謹慎行事,要謹慎行事。」
他的手死死摁在腰刀上,目光一直瞄那倆紙人,然後雙腿跟跳街舞似的抖來抖去。
王七麟再次問話向先生,但不管他問什麼,這漢子就是盯著謝蛤蟆看。
八喵給徐大使眼色。
徐大瞭然,提起狼牙棒喝道:「你擱這裡又是裝神弄鬼又是裝逼,幾個意思?以為大爺不敢弄你是不是?好,那來吃大爺一棒吧!」
狼牙棒帶著呼嘯聲劈下,漢子連眼睛都沒有眨動,也沒有去躲避,就當眼前只是一根枯草被風吹過。
徐大握住狼牙棒。
此時棒子已經貼到了漢子的額頭。
徐大不得不服氣,悻悻道:「行,算你狠,七爺我沒轍了。」
謝蛤蟆沉聲道:「不錯,老道士會做如生紙人,如何?」
漢子直接跪倒在地:「請道長傳授技法。」
謝蛤蟆搖頭道:「無量天尊,你不必下跪,老道士不會傳你這門法術的。」
漢子磕頭:「你一定傳。」
王七麟問道:「你起來,本官有事要問你……」
漢子對他的話如耳旁風一樣,壓根不管不顧。
王七麟終於惱了,扔掉八喵上去一把提起他喝道:「聽不到本官的話嗎?」
八喵站起來:「喵喵喵!」
漢子道:「聽到了,但我回答你,你能讓這個道長教我如生紙人的法術嗎?」
王七麟一時語塞,漢子露出個不知是哭是笑的表情,又跪下了。
八喵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執著於下跪,它懷疑這裡有什麼蹊蹺沒被自己看透,於是搖搖晃晃做街溜子狀,走去漢子跟前扯著脖子往左右看了看。
它還是沒有看出有什麼蹊蹺,便撇撇嘴走了。
糊弄喵爺呢?
幸虧喵爺沒跪,否則豈不是白跪了?
喵爺下跪雖多,卻沒有一個是白跪的!
跟著看熱鬧的金輝道長等人已經不耐煩了,說道:「王大人何必與他廢話?他就是在裝瘋賣傻,帶回衙門讓竇大人直接上大刑伺候,看他說不說實話!」
竇大春愣了愣,憑什麼?憑什麼上刑這種事就讓我來干?我不要名聲的嗎?
王七麟點頭,這時候漢子扭頭看向他喃喃道:「王大人,七爺,聽天監,你是從九幽之地詔令陰兵誅殺了一些惡鬼的王七麟大人?」
王七麟再點頭。
漢子又沖他跪下了:「王大人,你幫我一把,你問什麼我都說!」
王七麟冷冷的說道:「你沒有資格與本官談條件。」
漢子說道:「你幫我一把,我將祖傳的寶貝給你!」
王七麟說道:「本官不與任何罪犯講條件,你還不明白本官的意思嗎?」
「現在你面前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回答本官的問題,然後咱們再談別的!」
漢子痛快的說道:「你問。」
王七麟問道:「你認識不認識老齋?」
漢子道:「認識,但他已經死了,你要找他的話晚了一步。」
這話回答的過於乾脆利索,以至於王七麟一時無言以對。
怎麼個意思?
「他是怎麼死的?」謝蛤蟆接著問道。
漢子臉上露出一絲迷茫,說道:「我不知道,是我殺的,但也算不上是我殺的。」
「別跟我打啞謎,」王七麟厲聲道,「你把話說清楚!」
漢子說道:「他命不久矣,孤苦一人,於是我與他協商互相幫忙。」
「我給他一枚朝思暮香,給他買了他要的青衣和靴子,給他做了壽枕和壽被,以後還會給他送紙錢、上香和掃墓。」
「他給我幫個忙,去九幽幫我接我娘子回來……」
謝蛤蟆急忙解釋道:「他說的朝思暮香就是我道家的雲煙丹,一樣東西。」
不能再被人誤會自己翻車了!
竇大春這邊卻猛的一拍額頭叫道:「我記起你是誰了,你叫向培虎!你娘子在十月被人殺害,但你一直跟人家說你娘子還會回來,對不對?」
向培虎點點頭說道:「對,是我,我娘子就是會回來,她答應我了。」
他看向其他人又說道:「我答應她的事都做到了,她也答應我了,說她還會從陰間歸來。」
「可是她一直沒有回來,我不知道為什麼,於是我想找人幫我去陰間幫忙看看出什麼事了,她怎麼一直沒有回來,要是能幫我把她帶回來就更好了。」
聽著平淡的話語,王七麟一行人表情逐漸呆滯。
這是什麼思維?
徐大忍不住問道:「兄台,你就因為你娘子安慰你的話,然後你就殺了五個人?」
向培虎猶豫道:「我、我殺了人嗎?他們壽命已到,我給他們算過的,他們壽命就在那天終止。我去與他們說了,他們也信了,如果他們不信,我不會殺他們。」
「這是個瘋子!」金輝道長忍不住說道。
向培虎搖頭道:「我不是瘋子,我說的是真話,不過我知道你們不信,沒人信我的話,但我娘子信。」
「我也信我娘子的話,她說她會回來,不過一直沒回來,所以我需要找人去陰間幫忙看看她是不是發生什麼意外了。」
「我問過二十六個人了,有二十一個不願意與我互相幫忙,那我沒有殺他們,可是他們還是全都死了。」
王七麟驚駭的看向謝蛤蟆。
謝蛤蟆仔細端詳向培虎,問道:「你能算破人的生死,你會數水記遺之術?」
王七麟對數水記遺之術印象深刻,當初他在平陽府桂花鄉走陰的時候碰到過一個陰差就會這法門。
向培虎搖頭。
謝蛤蟆又問:「那你會聽沙算天?」
向培虎再次搖頭。
王七麟道:「向培虎,你說實話,你怎麼會知道他們的壽命?」
向培虎猶豫起來,他看向眾人,吞吞吐吐。
金輝道長輕蔑一笑,說道:「無量天尊,怎麼沒話說了?說謊不是那麼容易的事吧,對嗎?」
向培虎握了握拳頭,他看向王七麟問道:「我不能隨便說出答案,但你要是願意答應差遣陰兵去救我娘子……」
謝蛤蟆輕聲嘆道:「無量天尊,老道今天也是昏了頭,這麼明顯的答案在眼前,竟然愣是沒有看到。」
「你不是香工,你是香客。」
「原來你已經修成了地煞七十二香譜,能算人壽命!」
向培虎吃驚的看向他,謝蛤蟆挺起胸膛微笑道:「從你的職業猜出你的真實身份,並不是難事。」
徐大和竇大春紛紛亮出大拇指:「道爺牛逼。」
道爺回以中指。
向培虎搖搖頭說道:「不,我沒有那麼厲害,我修成了天罡三十六香譜,正在修習地煞七十二香譜,但還沒有能修成。」
「所以我不能自如算人的壽命,只能隱約算出一些端倪。不過越是壽命到大限者,我算的越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