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今夕何夕(2/2)
蠹魚說到這裡的時候黯然神傷:「我有了神智看到的第一眼,便是媛媛姑娘。」
「當時我便想,啊,這個東西好大好美,後來我讀了一些書,看到一句話,叫三界之中,最靈者人。然後我一下子就頓悟了,原來當時媛媛給我的感覺是,她好有靈氣!」
「於是你愛上了她?」徐大憐憫的看著它問道。
蠹魚有些茫然又有些羞赧:「愛上她嗎?我看過許多書,吃過許多字,自然看過愛情故事、吃過愛這個字,可我還是不知道什麼是愛。」
「你確實是愛她,不是當她被別的男人糟蹋後,你依然願意與她在一起嗎?」王七麟說道,「當她為之而死後,你花費多年還是將那些人給殺死了。」
蠹魚說道:「當然,可這不是應該的嗎?」
王七麟搖搖頭說道:「你繼續說,你的往事我們知道了,現在你來說說不忘仇的事。」
「記住,如果你關於不忘仇的介紹說的多且有用,那不但沒人吃掉你,你過去殺了真秦韜和章如晦四人的事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可你要是敢有所隱瞞或者欺騙我,嘿嘿!」
王七麟使了個眼色,八喵站起來亮出拳架、九六呲牙咧嘴,十咦跳出來瞪大眼睛。
看到八喵和九六的時候,秦韜往椅子裡擠了擠,可看到十咦後他猛的探頭向前。
王七麟立馬捂住十咦問道:「你認識它?」
秦韜開心的笑道:「不認識,可是這小蟲子好美,我們蟲族還有這樣美麗的小蟲嗎?」
王七麟這才想起蠹魚也是一種蟲子,看來它們審美觀與人不大一樣。
蠹魚與不忘仇認識時間比跟王七麟他們相見時間更早,那時候蠹魚剛剛修煉有為,學會了畫皮之術,於是他雄心勃勃想要離開書院去找李英、章如晦等人去復仇。
杯具發生,它起初找到了一個病死的乞丐使用了畫皮術,化作了這乞丐。
可是死人皮能用的時效短,藏不住它真身,就這樣它被一個下凡塵入世修煉的和尚給撞上了。
當時要不是巧遇不忘仇,蠹魚在剛入人世間便要卒掉了。
「最早的時候我便是跟隨仇公子在江湖飄蕩,他當時便告知我了金輝道長之仇,並且說他一旦功法大成,就會去報仇。他與我有救命之恩,我們當時便約定好,當他去報仇之時,我一定會去幫他!」
秦韜說道:「我們一起在江湖共同闖蕩兩年,後來仇公子找到了他要尋找的一個鬼,抓了那鬼之後便返回了塞外去繼續修煉,我們從那之後分離。」
「後來他陸續又進入中原幾趟,每次都是來找鬼的,我會去幫他小忙,就這樣我們斷斷續續聯繫著。直到今年臘月他重回中原,說他已經修為有成,要去金山派報仇,我們幾個朋友便陪他一起來了。」
說到這裡它無奈的攤開手:「所以關於他在塞外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但他應當不是什麼有權有勢的人,因為有時候闖蕩江湖,他都要去幫衙門抓一些大盜、山賊來換錢。」
王七麟狐疑問道:「讓你這麼一說,這個不忘仇還是個頗有俠心的人?」
秦韜急忙道:「不信的話你可以委託你們聽天監的同僚去當地衙門查查,我們來過並郡,在連州府城接過一樁委託,去剿滅了一夥水賊,當時衙門給的報酬是、是……」
他皺眉略微思索了一下,道:「八年前的事,二十枚金銖!」
連州府城是並郡最東南的一座城池,有大河流經,確實時而會鬧水賊。
王七麟讓徐大將他提供的信息一一記下,然後去找太霸想通過他來調查此事。
到了現在他大概也知道了,不忘仇是前朝七公子的猜測過於大膽,不夠嚴謹。
正月十八,王七麟晨起後還沒吃早飯,特意去洗了個澡。
冷水澡。
現在他修為已經進入坐照境,內窺經絡、運氣如臂使指,身軀感知到外界寒冷或者炎熱,可調動丹田真氣專門走體表脈絡,寒冬如暖春、炎炎夏日亦如暖春。
此時他走進盥洗室,便鼓蕩氣血往自己身上倒涼水。
八喵和九六趴在門外一個一邊往裡看,十咦坐在九六額頭也跟著往裡看,但它並不知道是在看什麼,於是便咦咦咦的叫喚。
冰水流下,熱氣蒸騰。
王七麟舀了一瓢水灑向門口哈哈大笑:「你們一個鬼鬼喵喵、一個狗狗祟祟,做什麼?進來一起快活啊。」
八喵狼狽逃竄,九六衝他叫喚:「六六六……」
叫聲帶起一片透明屏障似的聲浪,聲浪往前涌,竟然推動冰水像浪花似的翻湧回來!
王七麟大吃一驚:「崽崽這麼猛啦?」
九六昂起狗頭、挺起狗胸:我這麼猛我驕傲了嗎?
王七麟估計這也是它吃下血玉修為提升後獲得的能力,於是他把九六拖了進來,將它擺在盥洗室窗台上,然後往它身上開始潑水:「給老子叫!」
九六夾著尾巴如喪家之犬,發出驢鳴狗叫:「六六六……」
潑出去的水倒飛回來一波一波的沖在王七麟身上。
王七麟閉上眼睛,幻想自己站在北海之濱正在衝浪。
咦?怎麼還有個穿比基尼的辣妹?
哇,原來是綏綏娘子!
氣血更加旺盛,冰水落在身上跟燒開了一樣起水蒸氣!
這是他空前暢快的一次沖澡。
洗乾淨後他擦乾頭髮換上了過年時候的新袍子,黑髮束以玉帶,齊整的長袍過膝,腳上是包裹到小腿的革靴。不管是衣服還是鞋子都沒有什麼紋飾,玄黑衣裳玄黑革靴。
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龍章鳳姿,天質自然。
王七麟在手腕上戴了個牛皮護腕,但對著銅鏡看了看覺得不是搭配這身衣裳。
他走的是素人路線,有過多裝飾反而不美。
摘下護腕他尋常的走了幾步,然後看著銅鏡滿意點頭:鏡中有人溫如玉,其靜也,岩岩若孤松之獨立;其動也,傀俄若玉山之將崩。
收拾妥當他出門去吃早飯,黑豆正牽著小黑豬回來。
見此他打招呼說道:「喲,豆遛豬回來了?」
黑豆眨眨眼說道:「不是遛豬,是領它去綏綏姨姨那裡吃東西來著。」
小黑豬撐得肚子鼓鼓脹脹,哼唧哼唧看樣子直想拉屎。
王七麟警告黑豆說道:「你教它學會去驛所外面排泄,咱驛所里不能出現豬屎,明白嗎?」
黑豆皺著眉頭歪歪腦瓜子,好像很迷茫的樣子。
王七麟道:「你裝傻沒用,若是讓舅舅看到驛所里有豬屎,那就把這個小豬提前吃掉。」
黑豆急忙擋住小豬爭辯道:「可是可是,舅舅,小豬的豬鞭還小,不能吃。」
王七麟覺得不對勁,黑豆才幾歲?他怎麼可能懂這話?於是他立馬問道:「這話是誰說的?」
果然,黑豆說道:「高僧想吃烤乳豬,大爺說的。」
王七麟指著門外說道:「你先帶你的豬寶寶去外面拉屎!」
「徐大!」他扭頭狂吼。
黑豆嚇得拖著豬跑了出去。
徐大歪歪斜斜的走出來,問道:「七爺又咋了?你大清早的怎麼這麼大的火氣?」
王七麟指著外面說道:「黑豆要放豬在驛所外面拉屎,你去盯著他,他要是這麼幹了罰他款,嘿嘿。」
必須得讓他從小就知道人心險惡!
又是一個艷陽天,天氣開始轉暖,吹來的風都不那麼寒冷了。
王七麟去第五味,綏綏娘子拎著個小包袱已經準備好出行了,看到他上門便笑吟吟的抿了下頰側秀髮。
她同樣沒有濃妝淡抹,漆黑長髮簡單的挽成雲髻側在腦後,王七麟用了一支玉帶束髮,她插了一支玉釵。
玉釵潔白恍如初雪,不染雜色,藏於秀髮中如雪龍臥於黑雲。
她的面孔也如玉般瑩潤,卻不雪白,而是飽滿紅潤,給人的感覺像秋日農田裡糧食,沒有任何美艷、嬌媚,只有讓男人看到後感覺打心眼裡滿足的欣喜。
眉眸含黛,每一次轉動眼睛都是一次春水流淌。
她的穿著也是簡單,鵝黃色的淑女棉裙,只在腰間掛著一個流蘇飄動的香囊,香囊上用墨筆描青:遠山之中,有一汪江流蕩漾。
而在她走動之中香囊搖晃,露出腰間兩行纖細小字:今夕何夕,見此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