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0.海上生明月(2/2)
「我們當時走散了,他們應當死在了海上,畢竟載著水和食物的大船沒了,我們只剩下小船,小船上沒有水也沒有食物,他們活不下來的。」
王七麟問道:「那你怎麼活下來了?」
大黃錘又拍了拍額頭:「提起這件事老夫便會亂了心神,是老夫沒有講清楚,當時我所在的小船上除了黃連子和我還有個人,那個人就是龍珠!」
「龍珠是疍民,自幼生活在海上,他知道怎麼去辨認方向、哪裡有魚、哪裡能找到淡水……」
「大海里還能找到淡水?」沉一好奇的問道。
大黃錘說道:「當然,只是一般人找不到。第一海上偶爾有島礁,島礁里可能有小泉眼,那裡面流出來的是淡水。」
「第二,你們不敢相信,海里的巨鯨能噴水,它們噴出來的也是淡水。」
「第三,還有下雨,我們出海的時候是雨季,海上偶爾會下雨。」
「第四,疍民知道一些海獸的遷徙之路,我們一直走這條路,抓到了一些大海龜給我們拖船,有時候我們實在沒有水了,就會殺海龜飲龜血。」
大黃錘說道:「總之,龍珠是個海上行家,老夫的命是他救回來的。其他人沒有這樣的好命,他們應當都死在海里了。」
聽著他的話,王七麟慢慢回過味來:「你說歸墟回來那人是個疍民?他有沒有提及過他的家人?」
大黃錘道:「當然提過,他說他家裡人都死了,被朝廷逼著去采龍珠而死。他也是為了逃避采龍珠才偶然間去了東海。」
「哦,」他臉上露出恍然之色,「龍珠從東海帶回來一個女兒,他當時之所以下定決心要活著回去,就是為了養活這個女兒。」
聽到這裡徐大說道:「就是洛英雄!」
王七麟也堅定了這個猜測,他問大黃錘道:「你後來沒有再去找過龍珠此人嗎?」
大黃錘黯然搖頭:「我回到孤舟島後,再也不去出海,就在這裡打鐵做工。」
王七麟看向謝蛤蟆,問道:「難道又是褩多婆叉?可這次他們沒有遇到過外人吧?」
金輝道長與金耀真人當時在山村裡頭遇到一群怪東西,導致兩人一個失蹤一個備受江湖質疑。
謝蛤蟆聽了金耀真人的介紹後,說他們遇到的那些東西是褩多婆叉,一種超出六道的東西。
褩多婆叉不能食所得、不可穿所獲,它們穿行六道,只能去尋找六道之主不要的東西。
王七麟就在尋找它們,以解開金耀和金輝當年遭遇的謎題。
這是他答應金耀真人的誓言,他沒想到會在南海孤舟島又接觸到這種事。
可是這次他接觸到的事與以往又不一樣!
金耀和金輝當時遇到了一群娶妻山民。
洛水和苗五所在的百川門則遇到了一艘鬼船。
也就是說,他們的經歷中除了持有對立態度是雙方還有個第三方,且這第三方是加害方。
大黃錘當年的經歷中卻沒有第三方!
王七麟將分析說出來,然後提出問題:「為什麼?難道三件事之間並不能聯繫在一起?」
謝蛤蟆若有所思的看向大黃錘,道:「無量天尊,錘子,你仔細回憶一下,當時你們到了東海之後,有沒有遇到一些陌生的人或者不屬於你們船隊的船?」
大黃錘搖頭道:「沒有,或許我沒有發現,當時我們一出現在東海便陷入了慌亂之中。」
王七麟說道:「或許你發現了,只是你強迫自己忘掉了往事中的細節。」
大黃錘下意識的問道:「王大人的話是什麼意思?」
其他人也看向王七麟,同樣不能理解他的話。
唯有謝蛤蟆跟他想到了一起,說道:「錘子,你好好想想,你記憶中的這些事,真的就是你們當時的遭遇嗎?」
「老道的意思是——這是事實嗎?」
大黃錘下意識問道:「道爺你是說,我們當時遇到了和當年咱們在奈何礁時候的事,我們陷入了幻境中?」
王七麟說道:「你們沒有陷入幻境,是你們被帶入了不同的時空。」
「這點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正要將一個猜測說出來,謝蛤蟆忽然打斷了他的話:「錘子,你回到孤舟島再也沒有出海過?」
大黃錘沉重的點頭:「對,我再也不想出海,我、我,你們或許不信,我害怕大海了!」
謝蛤蟆說道:「十五那天,你隨老道一起出海,我們去看登天台。」
大黃錘吃驚的問道:「道爺,你怎麼突然有了這個興致?」
謝蛤蟆說道:「你不是說那裡有可能會遇到龍嗎?我們要找一條真龍。而我們需要人來帶路,就由你帶路了。」
大黃錘心亂如麻,說道:「可我不想再出海了,我找人給你們帶路……」
「你必須出海。」謝蛤蟆強硬的說道,「你要克服你的心魔,生活在孤舟島的人,怎麼能不敢出海?再說這次出海有老道在身邊,你怕什麼?」
大黃錘苦笑,謝蛤蟆揮手道:「不要多說了,四天之後是月圓之夜,咱們共同出海。」
他在大黃錘心裡有獨特地位,被他強硬號令,大黃錘只能無奈的答應。
四天時間很快,王七麟在島上很忙,沒怎麼感覺就是十五月圓夜。
他的計劃很成功,觀風衛展示出來的強悍威懾了海外城的各個幫派,他們的蠻橫更是讓這些幫派感到恐懼。
於是有些幫派希望借他們的手剷除對手、有些幫派則希望他們快點離開孤舟島別繼續折騰了,四天裡他們送來許多信息。
最多的信息指向了現在在島上不怎麼能見到的東瀛浪人與倭寇,特別是謝蛤蟆驗屍,從一具屍首的胸口裡頭摸出來一把無護手的小匕首。
這是東瀛浪人最喜歡的暗器,苦無。
最有價值的一條信息卻來自於飛魚幫,他們想要給王七麟拍馬屁,來衙門拜訪後,飛魚幫的幫主殷勤的說後院裡頭空空蕩蕩,連個裝飾的石燈都沒有,他們幫派里有這種物件,可以送給衙門。
這話一下子讓王七麟恍然大悟。
他當初第一天來定海道衙門進入後院,便發現有個地方讓他感覺彆扭,可他說不上來。
飛魚幫提醒了他,衙門後院裝飾風格不統一,明明房屋建設的奢華大氣,院子裡卻沒有諸如石燈、假山之類的點綴物。
這讓他想起了之前在蜀郡禎王府的遭遇。
禎王府內有東瀛浪人做護院,這些人能夠很逼真的扮演為木樁子、假山石之類的東西。
順著這思路他有了一個猜測:東瀛浪人們不知道用什麼手段清空了院子裡的裝飾物,他們自己躲在裡面扮演了這些東西。
某一個深夜,他們從內部偷襲了衙門上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之全數給殺死……
觀風衛眾人認可他的猜測,但他們找不到證據來證實。
二月十五,日落西山。
孤舟島再一次熱鬧起來,許多人出海要去海眼處看升仙台。
王七麟不想暴露道法船,他隨便雇了一艘漁船,帶著大黃錘出海。
南海的夜晚頗為舒服,氣候溫暖,少了白天的燥熱,溫和的海風吹在人身上,除了有些黏糊糊的其他倒還好。
隨著圓月升空,王七麟看到了生平從未見過的盛景:
海闊波瀾,銀月巨大!
十五這一天的月亮分外皎潔,銀輝灑在海面上,廣袤的海面不再是黑色,而是成了銀白色。
海面蕩漾,仿佛是鋪著一層銀色綢緞。
色澤亮白,連綿不斷!
月亮更是分外的大,它不再是遠遠的掛在蒼穹中,好像是在海面地平線處。
船行波瀾中,王七麟放眼向前看,依稀感覺自己在奔赴月亮。
這是在九洲大陸從來沒有過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