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 魚的第八種吃法(2/2)
百味生微笑道:「兩位用的是同樣的食材、水源,就連後廚都一樣是周主廚提供的場地,周家聽濤別院的後廚想必也是令兩位滿意的。
所以要分勝負,一是看量、二是看質。
剛才我數了下,凌主廚做的鑲豆芽共是一百零八根,而懷大廚做的是一百零六根,卻是少了兩根。」
嚴一皺眉道:「少了兩根恐怕也說明不了什麼問題吧?」
「非也......」
百味生笑著搖頭:「如果是普通的清炒豆芽,少個幾根甚至幾十根也說明不了什麼,可這道鑲豆芽卻是十分花費功夫,考較的不只是廚師的耐心,還有廚藝的熟練程度。
同樣的時間,卻比人少做了兩根,這已經說明了某些問題......
而且,懷大廚的一百零二根鑲豆芽我吃了有四十七根,卻在吃到三十三、四十六根時發現懷大廚或許是翻炒時一時不慎,這第三十三根豆芽稍稍炒老了些,而第四十六根卻又稍稍嫩了些,實在是美中不足。」
「你個老東西,吃個豆芽也要一根根品著吃?」
倉燕山都聽傻了,只覺心中萬分憤慨,實在想不明白這樣的毒舌是怎麼能夠活到今天的?
廚師們怎麼想的他不知道,如果他釀的酒被人這樣一滴滴的挑剔,他早就把對方扔出去了。
懷良人聞言臉色微變,回想自己在炒制鑲豆芽時,曾經分心偷看了旁邊的凌鎮風一眼,這兩根豆芽的問題應該就是那個時候出現的。
百味生果然是名下無虛,就連這麼一點點的問題他都能吃得出來?
「因為是眾人分食,我也不好說一定就是懷大廚輸了,
不過我吃了凌主廚四十七根,也吃了你四十七根,卻沒有在凌大廚那裡發現有任何瑕疵,所以我才會說,這一場怕是懷大廚輸了。」
「竟然輸了?」
懷良人暗暗搖頭,並非是自己的廚藝不及凌鎮風,只是過於看重了他這個國·宴主廚的身份,竟然在關鍵時刻分心旁顧,因此輸了也只能怪自己。
不過想到今後就要去京都為一幫外賓做早餐,恐怕要很久才能見到老周、時時受他鞭策,不免悲從中來。
百味生評點完畢後轉頭望著周棟笑道:「不知道周主廚怎麼看呢?」
「要我看,恐怕很難說輸贏啊......」
周棟笑道:「凌師傅的豆芽我吃了三十一根,老懷的也是三十一根,
也是巧了,老懷的我沒吃出毛病來,卻發現凌師傅的豆芽中有一根是有瑕疵的。
這根豆芽的前期處理沒有什麼問題,鹹淡火候也是控制得當,可惜嵌入豆梗內的火腿絲卻斷開了......
凌師傅不妨回想一下,你在炒制這份鑲豆芽的時候,是不是因為做慣了魚,在最後一下翻炒出鍋的時候用力稍大了些呢?」
凌鎮風頓時一呆。
廚師做魚的時候輕易不會翻動,幾乎全是靠沸水滾魚,令其上下內外皆熟,這是因為廚師手藝就是再高明,也無法百分之百保證在翻動魚體時魚肉不受絲毫損傷。
而且客人吃魚的時候,肯定是從上面下筷子,這種做法也可以保證上層的魚肉最為肥嫩可口。
可這就帶來了一個問題,如果不翻魚完全靠沸水滾動蒸燙,需要倒入的湯汁就比較多,而湯汁一多,味道一樣會受到影響。
凌鎮風以魚成名,又怎麼可能受此困惑?所以他燒魚時湯汁最多只浸及魚身小半,燒到湯汁只及魚身三分之一時,此時九成魚肉已熟,最上層卻還略有生嫩,此時鍋中湯汁不濃不淡,味鮮而美,也是不能再加水或者添水了,
所以這時候就需要翻一下魚身,一般廚師是沒有百分百的把握,他卻是閉著眼睛都可以做到,多年以來,這種技巧甚至已經變成了他的習慣。
結果在豆芽出鍋前最後一下翻炒時,這位魚王卻是習慣成自然,手上勁道用的稍稍大了些,竟然將某根豆芽中的火腿絲震斷了。
這樣小的瑕疵,周棟居然也吃得出來?
百味生皺眉道:「凌主廚,是這樣的麽?」
那根斷了火腿絲的鑲豆芽是周棟吃的,他也只能從凌鎮風這裡得到佐證,如果事實如此,周棟品鑑美食的能力恐怕已經不在他之下。
凌鎮風猶豫了片刻,終於一聲長嘆:「原來我以為華夏最會吃的是百先生,現在看來又多了一位......
周主廚說的沒錯,習慣使然,最後那一下翻炒的力道我的確是沒有控制好。」
這都行?
吃了幾根豆芽就感覺索然無味並開始懷念大酒缸的豬頭肉和滷牛肉的倉燕山瞪大眼睛望著周棟,吃得這麼細,老弟你就不累麽?」
百味生點點頭:「如果是這樣,那就要看嚴主廚和倉酒王是如何說了,否則還真不好判斷勝負。」
倉燕山立即連連搖頭:「別問我,老倉我就吃了幾根豆芽......
這玩意兒有什麼好吃的?都沒有多少肉,我可說不出來什麼。」
嚴一看看懷良人,又看看凌鎮風:「雖然很想說是老懷你贏了,可良心告訴我不可以。
呃,你們覺得一個吃燒鵝都能吃到興奮的人,會有辦法評價鑲豆芽這種精細繁雜的玩意兒麼,還是別為難我了,彌陀佛!」
百味生望著周棟笑道:「這樣你我的意見就成了一比一,算他們兩個打平如何?」
周棟點點頭:「平了也好。」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雙方都不用出什麼彩頭,勤行兵器譜上排名不變,懷廚也不用去京都了,兩位以為如何?」
懷良人首先點頭:「嗯,就這樣吧。」
幸虧老周的舌頭夠靈,遠遠超過了他的『伊尹之舌』大有成為『伊尹家的狗的舌頭』之勢,否則他就得遵守諾言去京都了,如今已經算是非常幸運了,還有什麼好爭競的?
凌鎮風則望著周棟道:「想不到周主廚還是位了不起的美食家,這就讓我更為驚訝了,也就更想與您切磋廚藝,周主廚,現在該輪到我們了吧?」
他和懷良人這一場既沒輸也沒贏,現在挑戰周棟,懷良人也不好再說什麼,嚴一看看凌鎮風,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心中暗道:「彌陀佛......師傅說過,善爭者不爭,所以我是不會學老懷的......」
倉燕山則是無可無不可,甚至有些期望周棟狠狠贏凌鎮風一把,也為他出口怨氣,百味生就更是樂見其成了,哈哈笑道:「妙極了,如果兩位要比,這個『主評委』我可當定了。」
周棟笑道:「也好,我也想嘗試下凌師傅的手藝呢。
這樣吧,凌師傅以魚成名,如果吃不到您做的魚,那就太可惜了,咱們兩個就比做魚如何?」
「哦?周主廚要和我比做魚?」
凌鎮風倒是一愣,下意識地仔細看了看周棟,感覺對方面色正常,應該是沒發燒啊?
難道說這位周主廚看似年輕,其實深明做人的道理、情商極高,這是故意賣自家一個人情?
是了,自己怎麼說也是國·宴主廚、體系內的人;他名氣雖大,卻畢竟年輕,又怎麼可能不考慮今後的進身之階呢?
不錯不錯,這個年輕人倒是很聰明,而且廚藝好、還會釀得美酒,像這樣的人才,不正是京都需要的麽?
凌鎮風望著周棟連連點頭,已經算計好要向上面進言,為這位勤行青年宗師安排一個職位了。
「起碼也要是二廚,否則可對不起堂堂『化神手』的身份!」
「老周,你是怎麼想的?對方可不簡單,連廚師很少會去做的鑲豆芽都能做的勝過我,更別說他仗以成名的魚了,你這又是何必呢?」
懷良人找了個機會,趴在周棟耳邊竊竊私語:「不如就讓百味生來指定比賽內容,他無緣無故跑到鳳棲山來住,怎麼看都是對你有意,就算不故意向著你,至少也會保證公平。」
周棟沖他笑著點了點頭,然後道:「凌師傅如果沒有問題就這麼定了,我們的比賽內容就是——魚!」
懷良人一呆,你這個人怎麼可以這樣?
凌鎮風笑道:「既然周主廚這樣說,我如果拒絕就太過矯情,不過既然是我占了便宜,就不妨提前公布我要做的菜色,讓周主廚也好知己知彼。」
周棟搖頭道:「其實凌師傅不用這樣做的。」
「一定要,否則我占的便宜就太大了,凌某心裡會過意不去。
再說這道菜原本就是需要提前準備的,估計要到明天中午,才能請各位品嘗。」
聽他這樣說,百味生都不免有些好奇:「不知道凌主廚這道菜是什麼?
不是自誇,天下做魚的方法恐怕還沒有我不知道的。」
「呵呵,我這道菜,其實是魚的第八種吃法......」